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我的心骤然一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和放松。

“爸？”

“岁岁，在工作吗？没打扰你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刚忙完一阵。爸，您找我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你，周末的讲座，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那老朋友今天还跟我念叨，说很期待和你这样的年轻律师交流。”周文远语气自然，“如果你实在忙，不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

他在试探。用这种看似随意的、甚至体贴的方式，试探我对他的提议、对他的人际圈子的态度。

如果我因为怀疑而坚决拒绝，可能会引起他更深的警觉。如果我表现得感兴趣甚至依赖，或许能迷惑他。

心思电转间，我已经有了决定。

“讲座……”我故意沉吟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期待说，“其实我挺想去的。最近自己开工作室，感觉需要学习充电的地方太多了。您那位朋友是业界泰斗，能有机会听听他的见解，肯定受益匪浅。只是……我之前拒绝了实验室的访谈，怕再麻烦您和朋友……”

我刻意放低了姿态，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像一个渴望前辈指点的后辈，又带着点怕给他添麻烦的懂事。

果然，周文远的声音听起来更愉悦了：“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能有这份上进心，爸爸高兴还来不及。这样，我跟老李说一声，让他给你留个前排的位置，讲座结束后，我介绍你们认识，一起吃个便饭，好好聊聊。”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李老师了？”我继续扮演着忐忑又渴望的角色。

“当然可以。就这么说定了。周末下午两点，地址我稍后发你。到时候爸爸陪你一起去。”周文远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父亲般的安排。

“好，谢谢爸。”我乖巧地应下。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手心微微出汗。一场无形的较量，已经拉开序幕。我在赌，赌周文远对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还有那么一点真实的感情和愧疚，赌他暂时还不想撕破那层温情的面纱，也赌我的演技，能骗过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晚上八点，裴野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他换了一身全黑的休闲装，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站在路灯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到我下来，他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包，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迅速将我带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上车再说。”他低声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坐进车里，司机是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对我点了点头，便专注地开车。裴野这才稍稍放松，摘下帽子，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鉴定结果怎么回事？”他急切地问。

我将老韩的发现和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那85%以上的相似度，以及背景中疑似公文包的细节。

裴野的脸色随着我的叙述越来越沉，眼神里燃起冰冷的怒意：“所以，他很可能就是当年帮林国栋压下人命官司、甚至可能从中渔利的那个‘保护伞’？你妈妈……可能也知道，所以她才……”

“很可能。”我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心也一片冰凉，“裴野，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质问他？我没有铁证。继续假装？我觉得恶心，也害怕。”

裴野将我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岁岁。我们慢慢来。他现在不是还想扮演好父亲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你周末去那个讲座，我让我的人混进去，全程保护你，也观察他和那个李教授。同时，我们双管齐下，我动用我这边所有的地下关系，查他当年的底细。沈记者那边也在查。总会有漏洞的。”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裴野。如果被他发现我们在查他……”

“那就让他发现。”裴野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如果他心里没鬼，就不怕我们查。如果他有鬼……我们更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找到他的命门。岁岁，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这一次，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他的决心感染了我。是啊，一味的躲避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既然退路已断，那就唯有向前。

“好。”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一起。但是裴野，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安全第一。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事，受到任何伤害。”

“我答应你。”裴野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门脸非常不起眼的私家菜馆后院。这里是裴野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开的，私密性极好。

我们吃了顿安静的晚餐，席间更多的是相互打气和规划。裴野详细说了他打算如何通过地下渠道调查周文远早年的事，以及他安排的安保人员如何与我、与灰隼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形成双重保护网。

他的计划周密而大胆，显示了他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手腕。我惊讶于他在短短时间内建立起的人脉和资源，也真切地感受到，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少年，而是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晚餐后，他送我回酒店（我们商议后，决定我暂时不回固定住所，酒店也定期更换）。在酒店地下车库，他坚持要送我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狭小的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裴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眷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不放心”。

我们刚刚确立关系，又面临如此巨大的危机，情感和身体都渴望更紧密的联结和慰藉。

我看着他清澈又深情的眼睛，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对我全然的尊重。他没有强迫，只是在询问，在等待我的决定。

内心的挣扎只有一瞬。恐惧和矜持，在汹涌的情感和对温暖的渴望面前，败下阵来。

“……好。”我听到自己轻声说。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落满了星辰。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电梯门开，我们并肩走向房间。刷卡，进门，关门。

玄关昏暗的灯光下，他转过身，将我轻轻抵在门板上，低头凝视着我。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紧张的气息。

“岁岁姐，”他低声唤我，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我……”

我没有让他说完，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昨晚那样轻柔试探，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彼此确认的渴望，和共同面对未知的决心。热烈，缠绵，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吮交融。

他怔了一下，随即更深地回应，手臂收紧，将我牢牢圈进怀里。这个吻逐渐失控，唇舌交缠，气息变得滚烫而凌乱。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喘息着分开。他的额头抵着我的，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深情。

“可以吗？”他哑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腰侧。

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上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衣衫褪尽，肌肤相亲。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我的额头、眼睛、鼻尖、唇瓣，一路向下，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和逐渐燃烧的激情。生涩，却无比真诚。

当疼痛与极致的欢愉交织着袭来时，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的皮肤。他在我耳边一遍遍低喃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而深情，仿佛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相拥而眠，身体交叠，心跳和呼吸逐渐同步。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我，将我完全纳入他的怀抱，是一种绝对占有，也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交付。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想：

前路或许依然是深渊绝壁，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寸之间的温暖里，我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而窗外，这座永不眠眠的城市，依旧在无声地流转。潜藏的危机与涌动的暗潮，并未因这短暂的温情而有丝毫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