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六年的第一缕晨曦,被京郊工厂区那不计其数的烟囱切得支离破碎。
长风一号侦察机的引擎熄火了,随着活塞停止跳动,那股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逐渐减弱,转化为金属冷却时特有的“噼啪”收缩声。
空气中弥漫着未燃烧完全的煤粉味和一股淡淡的刺鼻感。
试飞员韩铁面色惨白地推开座舱盖。
他的眼角因为高空的强压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整个人在踏上黄土地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
“磁粉记录仪,拿好……”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冷汗,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密封铜罐。
那是刘痴用精细研磨的磁粉和震动膜片制成的原始录音设备,记录了高空中那阵足以撕裂灵魂的神谕。
韩铁单膝跪在叶玄面前,声音沙哑:“王爷,卑职幸不辱命,天上的声音……都在这儿了。”
周围的将领们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铜罐,眼神中带着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林破虏正要上前接手,却被叶玄挡住了。
叶玄俯下身,没有去看那枚代表着绝密情报的铜罐,而是亲手扶住了韩铁那条还在痉挛的手臂。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名汉子由于高空低温而产生的剧烈生理性震颤。
“医疗兵,带下去,进高压氧舱。”
叶玄转过头,声音冷冽,“检查他的神经受损情况,特别是视网膜和内耳膜,韩铁是大周第一批能驾驭这种高度,这种压力的试飞员,他是大周最贵的活档案,损失他,等于损失了我们未来三年的天空,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韩铁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中闪过一丝由于极度震撼而产生的狂热。
在旧时代,他们这种人是马前卒,是随时可以填进深沟里的肉沙。
可在叶玄眼里,他这副历经死里逃生的躯体,竟然被量化成了比昂贵的侦察机还要珍贵的“资产”。
这种视人命为核心资产的行为,在这一刻产生的凝聚力,远比任何封赏都要来得坚固。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
密室里的光线由于铅层屏蔽而显得昏暗。墙上的压力泵规律地发出“哒、哒”的计数声,像是这个国家沉稳的脉搏。
玄机子,刘痴,林破咎,赵无咎四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柚木圆桌旁。
桌子中心,那一串从磁粉记录仪中还原出来的波形图被贴在白纸上,看起来像是一串杂乱无章的锯齿。
“诸位,都看清楚了吗?”
叶玄手中的炭笔在纸面上虚画了一圈,“这串律动,不是神谕,也不是天道意志,在我的认知里,这叫盘点信号。”
“盘点?”刘痴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有些困惑。
“对,就像大周的粮仓每逢季末都要清点存量一样。”叶玄的眼神透着一种冷峻的CEO思维,“那个远在西域流沙国地下的东西,它不仅把大周的矿石,木材当成资源,它把大周的皇室,宗门的修士,甚至在座的各位,都当成了它账本上的存量资产。”
叶玄指着波形图的最高频段:“它发出信号,是在测试我们这些电池的活性,一旦我们由于技术进步产生不符合它预期的波动,它就会强制介入,进行收割。”
林破虏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厚重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它想把我们收回去?像收割庄稼一样?”
“它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叶玄冷笑道,“在它的账本里,人只是能产出能量,维持它运转的矿石,但它算错了一件事——在我的账本里,人是能改变世界,改写规则的自变量,它想要收回,我就让它原地破产。”
玄机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将天人关系比作债权与独立法人的论调。
这不再是修仙者那套顺天应人的奴性逻辑,而是一种凡人作为主体,对宇宙既定秩序的暴力拆解。
叶玄起身,在大周疆域图上,从京城向西方流沙国划出了一条笔直且带着血色的红线。
“我们不能等它完成盘点。”叶玄的声音在密室内激荡,“现在的技术瓶颈很明显:只要我们离开京城工厂区这种浊气覆盖的范围,空气变清,信号干扰就会消失,我们的血脉就会被它强行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