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阴影里,赵无咎正蹲在一架固定在三角架上的镜筒后。那镜筒的前端镶嵌着几片带有暗红色涂层的稀土盐透镜,内部连接着几个微小的热敏原件。
这是叶玄根据温差感应原理研制的初级红外热成像仪。
在没有灵气的夜幕下,那些死士自以为隐蔽得很好,但在赵无咎的视野里,他们的身体由于散发热量,呈现出一团团晃动的亮橙色。
“发现目标。三点钟方向,五个,携带危险品。”
赵无咎的声音平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拔出长刀冲锋,而是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名士兵的肩膀。
“不必近战,用咱们新研制的弩机火枪,瞄准那些橙色的光团。”
连发弩枪发出了短促的震颤声。
那些死士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位置便感到胸口剧痛,随后身体被强劲的冲击力带出老远,重重地倒在泥土中。
赵无咎走上前,用靴尖踢了踢那几颗因为失去温养而变得灰暗的灵石,眼中满是不屑。
“还在想着靠这些骨头渣子当主子?大周的夜,不需要你们来管。”
京城,丑时。
黑暗中,百姓们已经在恐惧与寒冷中瑟缩了数个时辰,这种绝对的安静让许多人心底那些沉睡的迷信再次翻涌。
突然,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嗡鸣声,从西郊的方向传来。
那是大地在震颤,那是蒸汽活塞在做功的声音。
生灵能量研究所的楼顶,叶玄站在一个巨大的长达丈许的黄铜闸刀前,闸刀的底座是用绝缘橡胶和陶瓷固定的,周围布满了如手臂般粗细的铜缆。
“王爷,锅炉压力到达临界点。电压读数,万伏。”刘痴的声音在颤抖。
叶玄握住了冰冷的手柄。
“贾玄,看好了。”
叶玄猛地发力,将那沉重的铜制闸刀狠狠地推入了底部的接线槽内。
一道电弧火花从接头处喷涌而出,将叶玄的脸照亮,随后伴随着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经过升压后的电流顺着加粗了三倍的铜质导线,像是一股奔涌的洪流,瞬间冲向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亮起的,是京城正中央的钟楼。
四盏巨大的加装了抛物面反射镜的钨丝探照灯,在短暂的昏暗后,突然射出了四道笔直的光柱。
那光柱如此强烈,照亮了方圆数里的夜空。
紧接着,街道两旁那些新换装的灯泡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它们发出的不再是灵石那种神圣的蓝紫色光,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焦黄色。
“亮了……又亮了!”
百姓们推开窗户,他们看着那不需要修士掐诀,不需要跪地祈祷,只需要黑烟滚滚的工厂开动就能亮起的光芒,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这是凡人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双手,在神灵离去的废墟上重新夺回了光明。
叶玄松开闸刀,由于电流感应,他的手掌有些发麻。
他看向远方那一片片灯火,那里不再有神迹,只有烧不完的煤炭和转不停的齿轮。
“贾玄,你记住了。”
叶玄看着那些飞旋的皮带,声音沉稳,“以前,光是神的恩赐。从今天起,光是大周的产品,是明码标价,只要劳动就能换来的资财,只要大周还有一块煤,这片天,就再也不会黑下去。”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调试探测仪的玄机子脸色突然一变。
“王爷,您听。”
他指着探测仪那由于微弱震动而颤抖的指针。
在这欢庆的灯火之下,在那发电机运行的轰鸣声中,西域流沙国的方向,正隐约传来一种坚韧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理规律的回声。
地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电流唤醒了。
“回声?”
叶玄眯起眼睛,看向西方那黑沉沉的群山,“看来那个老祖宗,虽然断了线,但还没死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