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大胆的伪装协议。在那一瞬间，归墟深处那阵让海面沸腾的暗红色光脉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屈服，而是这套运行了几万年的冷酷系统在面对大周这种非法插件式的回应时，产生的一次短暂逻辑迟疑。

“成了。”叶玄猛地拔出颈后的细针，带出了一点淡紫色的血迹。他睁开眼，瞳孔中的蓝芒逐渐消退，“它宕机了三秒。这三秒就是我们扎进它胃里的唯一窗口。”

“深海先行者一号，入水倒计时！”

随着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泄压啸叫，那颗黑色的，沾满了防腐油脂的锰钢球体缓缓离开了铁甲舰的甲板。

“咚！”

球体砸入沸腾的海面，溅起了一团白雾。

舱室内，刘痴死死抓着那个由生铁锻造的操作舵，他能感觉到那种原本熟悉的重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感。

“深度，三百丈。”

由于深度的增加，观察窗外的阳光迅速消逝，海水从墨绿变成了如铅块般的沉重黑色。

一阵阵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那是锰钢外壳在遭遇每平方厘米数百公斤压力时产生的物理形变声。每一声响动都敲击在人的神经上。

刘痴的呼吸变得急促，狭窄的舱室里只有氧气瓶排气的嘶嘶声和压力表指针不断跳动的哒哒声。

“深度，五百丈。重油压力补偿阀开启，内压平衡。”

他在黑暗中记录下每一个参数，汗水滴在滚烫的压力表盘上瞬间被蒸发，在这里没有神迹法术，只有他手中的这套液压系统与外面那个深渊进行着最原始的数学搏弈。

而在指挥舰上，叶玄坐在电报机旁，死死盯着那根不断放出的长达数公里的黑色通讯缆，电报机的继电器发出了短促的敲击声。

玄机子读出了翻译后的结果：“深度千丈，发现目标，发现龙纹。”

叶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潜水器那两道高压汞灯发出的光柱映射下，刘痴透过多层硅油玻璃，看到了一幕震撼的景象。

在那暗红色的涡流中心，海床之上矗立着一排整齐的，高达百丈的巨大骨架，它们不是生物的骨头，而是由某种黑色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矿石构成的结构件，其排列方式与人类的肋骨完全一致。

而在那些肋骨结构的连接处，一枚巨大的被海水侵蚀了万年却依然清晰的图案赫然在目。

那是一条首尾相接，成圆环状的巨龙。

大周皇室的家徽——衔尾蛇龙。

在那图案的下方，不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一行由前代文明留下的二进制逻辑槽位。

“原来……”叶玄看着电报纸上的拓印草图，脑海中浮现出大周皇室那本早已发黄的宗亲录，“所谓的皇权神授，不过是前代管理员留下的第一套登录秘钥。”

潜水器的深度计依然在疯狂跳动。

千丈，两千丈，三千丈。

在那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那个沉睡了万年的管理员主核心正随着叶玄的靠近，发出了最后一声跨越维度的问询：

检测到管理员序列，是否确认接管星球主权？

叶玄握紧了拳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万顷波涛，直达那冰冷的海底。

“我不要接管。我要……”

他低声吐出最后两个字：

“拆了你。”

在那深海三千丈的极压之下，大周的铁球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杂质，顽强地撞向了那座宏伟的神殿，而在神殿中心，那具苍白的一号育种舱内的生物已经彻底推开了玻璃，赤裸地站在了那闪烁着红光的控制台前。

它在等待着叶玄，就像是在等待着它丢失了万年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