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十月廿三,南海中部。
镇海平波号以八节航速平稳南行,三根桅杆上的风帆吃满了东北季风,烟囱只冒出淡淡灰烟——煤炭要省着用,这是李默的命令。
舰桥上,石磊正用六分仪测量太阳高度,计算船位。
徐铭在一旁记录数据,突然听见了望哨急促的敲钟声。
“铛!铛!铛!”
三短一长,表示后方发现可疑船只。
李默立刻举起望远镜,向船尾方向望去。
海平面上,三个黑点隐约可见,距离约十五里,航向与镇海平波号基本一致。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默问。
“辰时初就发现了,一直保持这个距离。”
了望哨回答,
“三艘都是双桅帆船,挂的是普通商帆,但船体颜色偏深。”
石磊放下六分仪,接过望远镜细看:
“船型像是闽地造的福船,但吃水线附近颜色不对……太暗了,像是涂了黑漆。”
李默眉头微皱:
“让他们跟了近三个时辰才报告?”
“一开始以为是同路的商船,”
了望哨低头,
“后来发现我们转向他们也转,我们减速他们也减,这才觉得不对。”
正说着,徐铭从怀中取出那块“能量感应盘”。
圆盘中心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右后方。
“能量感应有反应,”
徐铭低声道,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被污染的能量波动。司徒,这些船上有问题。”
李默盯着那三艘船,沉默片刻,忽然道:
“降半帆,减速到五节。”
命令下达,水手们开始收帆。
镇海平波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后方十五里处,三艘黑色福船几乎同时开始收帆,距离保持不变。
“他们在盯着我们。”
石磊道。
“不止盯着,”
李默放下望远镜,
“他们在跟踪。而且用的是专业的追踪阵型——一艘居中,两艘侧后,无论我们怎么转向,总有一艘能保持视线。”
他转身走向海图桌,手指在南海全图上划过:
“从昨天离开广州,他们就一直跟着。这说明什么?”
徐铭想了想:
“说明黑帆知道我们的存在,而且怀疑我们的目的地。”
“不止。”
李默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红珊瑚湾的大致区域,
“他们很可能猜到了我们要去大岛。现在跟踪,是为了确认,然后提前在红珊瑚湾布下重兵。”
石磊脸色凝重:
“那我们的突袭计划……”
“不能继续了。”
李默斩钉截铁,
“如果现在南下,等我们抵达红珊瑚湾时,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突袭的据点,而是一个严阵以待的陷阱。”
他盯着海图,脑中飞快运转。
几息之后,他抬头:
“改道,向西,与远洋船队会合。”
“改道?”
石磊一愣,
“可雨林之芯……”
“声东击西。”
李默的手指从当前位置划向西南,
“我们大张旗鼓去波斯湾贸易,让黑帆以为我们此行主要是开拓商路。至于镇海平波号南下,可以解释为常规巡航或寻找新航线。”
“但黑帆会信吗?”
“不会轻易相信的,我们需要加加码。”
李默看向石磊,
“我要亲自去波斯湾。”
舰桥上安静了一瞬。
“司徒不可!”
石磊急道,
“您是船队核心,万一……”
“正因我是核心,我才必须去。”
李默解释,
“黑帆知道我在这艘船上。如果我不去波斯湾,他们不会相信这只是贸易航行。只有我出现在波斯湾,他们才会相信大唐主力确实在开拓西线商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需要制造一个假象——让黑帆以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雨林之芯的重要性,此次南下只是偶然。”
“如何制造?”
“今夜,我和你会秘密转移到破岳号上,随远洋船队西行。而镇海平波号……”
李默看向身后一名亲卫,
“赵顺,你穿上我的官服,从明日起在舰桥上露面。记住,少说话,多背对远处,偶尔举起望远镜做观察状即可。”
赵顺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定不负司徒所托!”
“镇海平波号继续南下,但只到琼州以南就折返,在南海中部巡航三日,然后返航广州。”
李默布置道,
“这样,黑帆会看到‘李默’的船在南海晃了一圈就回去,更加确信我们并无特定目标。”
石磊仍在犹豫:
“可雨林之芯那边……”
“船队抵达天竺后,我们秘密离队。”
李默早有打算,
“届时,黑帆的注意力应该已被波斯湾吸引,我们可以租用本地快船,悄然返回南海,再南下大岛。”
他看向徐铭:
“徐铭,你带着能量感应盘跟我们走。路上随时监测,若发现被跟踪,立刻改变计划。”
“是!”
当夜子时,月隐星稀。
镇海平波号减速至三节,一艘没有灯火的小艇悄无声息放落海面。
李默、石磊、徐铭,以及亲卫队长陈平带领十名精挑细选的烽火团好手迅速登艇,在黑暗掩护下向西划去。
两个时辰后,小艇与前来接应的破岳号会合。
几乎同时,镇海平波号重新加速,烟囱冒出浓烟,大张旗鼓继续南行。
黎明时分,舰桥上出现“李司徒”的身影,举着望远镜向南眺望——那是赵顺在扮演他的角色。
后方十五里,三艘黑帆侦察船上。
手持黑色能量罗盘的黑袍人盯着盘中颤动的指针:
“分开了。镇海伏波号继续南下,但那支西去的船队上……有纯净星纹钢的能量反应,虽然微弱。”
“李默可能分兵了。”
另一名黑袍人道,
“分两组跟踪,一组继续跟主力,一组跟商队。传信给红珊瑚湾,让他们加强戒备,不必调动全部力量——西边那支商队可能是疑兵。”
“那纯净能量反应……”
“可能是携带了星纹钢制品,不一定就是李默本人。继续观察。”
贞观二十年十一月十五,船队抵达占城。
在占城港口的三天里,化名“李参军”的李默频繁下船考察市场,与商人洽谈货价,甚至亲自查验丝绸的染色和瓷器的釉面。
陈指挥使“尊重”这位来自长安的“参军”,许多贸易细节都“征询”他的意见。
混入港口的黑帆探子亲眼看到,“李参军”在码头上为一箱瓷器的运输包装与人争执,完全是一副精明商官的模样。
消息传回大岛:
“西行船队确有高级官员随行,疑似长安派来督管贸易。南下主力舰上仍有李默身影,行动规律,似在常规巡航。”
黑帆的判断开始动摇——也许,大唐真的只是来开拓商路的?
十一月十八,船队离开占城,进入马六甲海峡。
跟踪的黑帆船只减少为一艘,且在船队进入印度洋后彻底消失——南方传来急报,镇海平波号在琼州以南突然折返,现在南海中部漫无目的地巡航,需要更多船只监控。
“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破岳号舰桥上,李默放下望远镜,
“现在,我们去波斯湾,把戏做足。”
贞观二十年十二月十七,波斯湾,巴士拉港。
清晨的海雾尚未散尽,六道浓密的黑烟柱在海天相接处升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浪而来。
港口的望塔上,了望员猛敲铜锣,惊醒了整个港口。
港务官用青铜望远镜看到那六艘巨舰的轮廓时,喃喃道:
“真主啊……那是什么?”
为首两艘战舰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令人不寒而栗,船体水线以下覆盖着暗灰色的金属板。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船没有张帆,船尾却翻滚着白色浪花,烟囱喷吐滚滚浓烟。
当六艘蒸汽船缓缓驶入巴士拉港时,整个港口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码头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喷烟的巨兽。
“没有桨……没有帆……它们怎么动的?”
“看那烟!是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