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磊在剧痛中恢复了意识。

第一个感觉是窒息——仿佛有人用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第二个感觉是全身骨头像散架般疼痛，尤其是额头，那种灼烧感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只有额头三色印记散发着微弱的三色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三尺范围。

这是一个密闭的石室。

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腐朽的气味。

石磊勉强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碎石泥土堆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土。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强行吸收巨型晶体的污染能量，祭坛即将爆炸，突然脚下一空自己坠落了，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

“我掉进了祭坛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石磊忍着剧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借着额前印记的微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自己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碎石堆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里的墙壁和整个房顶已经完全塌了下来，大块的岩石和厚重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

目光转向其他方向，剩下的三面墙壁则是由粗糙的黑色石块砌成，墙面并不平整，在手边微光的映照下，上面刻满的扭曲符号显得愈发清晰刺眼。

这些符号的样式，与上方祭坛所刻的，一模一样。

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陶罐和木箱，大部分已经腐朽。

另一角有一道石门，紧紧关闭着。

石磊挣扎着站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他走到墙边，借着三色印记的光芒仔细观察那些符号。

这些符号比祭坛上的更古老，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不清，核心的图案依然清晰——那是一个巨大的根系状图案，无数分支从中心向四周延伸，最终汇聚成九个节点。

“地脉连接点……”

石磊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

他愣住了，这个词不是他原本知道的，而是……从吸收的污染能量中解析出来的信息碎片。

他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额头印记。

绿色印记的光芒最弱，银色印记次之，金色印记相对稳定。

这是强行吸收污染能量的后遗症，生命能量消耗最大，预知能量次之，净化能量相对保存完整。

让他在意的是印记中储存的“外来信息”。

那些被净化的污染能量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印记的解析下，转化成了破碎的记忆片段。

石磊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些片段——

画面一：

七个黑袍人跪拜在一个巨大的根系图案前，图案中央是一块发光的绿色晶体。为首的老者高喊：“九大地脉连接点已找到其三，当九点全部污染，雨林之芯将彻底堕落！”

画面二：

一个地下洞穴中，三头巨型蚯蚓状生物正在啃食岩石。它们的体表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片，口中不断分泌腐蚀性粘液。黑袍人将星纹钢碎片投入它们口中，碎片迅速被吸收、融合。

画面三：

一张粗糙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九个红点。其中三个红点已经被涂黑，第四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东南方向，三十里，地下溶洞。”

画面四：

一块巨大的紫色晶体被放置在溶洞深处，晶体周围连接着九条黑色的能量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到地图上的九个红点位置……

石磊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

他明白了。

黑帆不是在单纯地腐蚀雨林之芯，而是在进行一个更庞大的计划——污染雨林之芯与大地连接的九个地脉节点。

当九个节点全部被污染，雨林之芯将失去与大地能量的连接，彻底沦为污染源。

到那时，大岛、乃至大唐甚至整个地球的生态将发生不可逆的崩坏。

“必须告诉司徒……”

石磊咬牙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石磊自知目前身体的状态很糟糕。

强行吸收污染能量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对经脉造成了严重损伤。

他能感觉到，三色印记的力量只剩下不到三成，而且极不稳定。

特别是银色印记，每次使用预知能力都会引发剧烈的头痛。

休息片刻后，石磊开始寻找出路，仔细检查了那扇石门，发现门是从外侧锁死的，内侧没有门栓。

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只能另找出口了……”

石磊借着印记的光芒，仔细检查石室的每一寸墙壁。

在堆放在角落的陶罐

移开石板后，

通道倾斜向下，深处传来微弱的水声。

没有别的选择，石磊只能钻进通道。

通道内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他手脚并用地向下爬行，大约爬了二十丈后，通道开始变得宽敞。

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地下溶洞。

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上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淌。

河水呈淡蓝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仔细看后发现这是某种水中发光微生物造成的。

石磊蹲在河边，捧起水喝了几口。

河水清凉甘甜，带着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喝过水后，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抬头观察整个溶洞，发现这里并非天然形成，河岸边有开凿的痕迹，岩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工具留下的凿痕。

“黑帆曾经在这里活动过……”

石磊顺着痕迹前进。

走了约百丈，溶洞突然变得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中央是一个石制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和烧焦的木炭。

从这些布置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临时祭坛。

让石磊震惊的是平台周围地面及岩壁的景象——地面上有三条巨大的沟槽，每条沟槽宽约五尺，深三尺，槽壁较为光滑，像是某种大型生物打洞后形成的。

沟槽延伸到溶洞岩壁处变成三个大洞，洞内一片漆黑。

石磊蹲在一条沟槽和黑洞交接处，伸手触摸槽壁和洞壁。

两处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

粘液尚未完全干涸，说明不久前还有生物从这里经过。

“这是……‘地行舟’留下的痕迹？”

石磊脑海中再次闪过信息碎片——那是从污染能量中解析出的名词。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额头银色印记。

使用感知能力会引发剧痛让额头的青筋暴突，石磊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印记的光芒开始波动，他的意识顺着沟槽延伸出去，试图捕捉残留的能量痕迹。

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三头体长超过十丈的巨型生物在地下穿行。

它们的外形类似蚯蚓，体表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它们的身体中段被人工改造成了中空结构，里面坐着十几个黑袍人和几个改造战士，其中一名黑袍人怀中抱着一块污染晶体。

这些生物在地下的掘进速度快得惊人。

虽然速度仅比常人在平地行走略快，这是在岩土中开辟全新通道，效率已堪称恐怖。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在地下直线前进，这远比在地面雨林中艰难跋涉、不断绕开各种障碍要快得多。

只见他们在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性粘液软化，然后被口器啃食、吞下、排出。

这就是“地行舟”——黑帆用来在地下快速移动的生物载具。

石磊继续感应。

画面中，三头地行舟正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从方向上判断，他们的目标是八十里外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那里好像是第四个地脉连接点。

一群黑袍人正在溶洞忙碌，好像准备在那里建立新的祭坛。

感应到这里，石磊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他差点昏厥。

他扶着岩壁大口喘息，额头的银色印记光芒黯淡，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口——感知能力使用过度了。

情报已经到手：黑帆主力带着第四块污染晶体，正乘坐地行舟前往八十里外的地下溶洞。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追上他们……”

石磊咬牙站起来。

他点燃了黑袍人留在祭坛边的火把，顺着的地行舟留下黑洞摸索前进，在不偏离方向的前提下寻找离开地下溶洞的出口。

走了一个多时辰，火把即将燃尽，在洞壁上发现一个斜向上自然裂缝，有风吹面的感觉。

石磊大喜，顺着一人多宽的裂缝向上攀爬。

经过半个时辰的艰难攀爬，石磊终于回到了地面。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辨认方向，发现自己身处祭坛爆炸点东南方向约三里处。

回头望去，祭坛所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深坑周围百丈范围内的雨林全部枯萎，树木如枯骨般矗立，地面寸草不生。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污染气息，但比昨天淡了许多。

石磊摸了摸额头，印记的感应告诉他，雨林之芯的侵蚀度暂时稳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没有继续恶化。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一个人不可能追上黑帆主力，就算是追上了，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黑袍人。

必须找到李默的队伍。

石磊闭上眼睛，尝试感应周围的生命能量。

普通状态下，他只能感应到百丈范围内的生命波动。但现在，吸收了部分污染能量后，银色印记对能量痕迹的敏感度大幅提升，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轨迹。

很快，他“看”到了：东南方向的地面上，残留着大量杂乱的脚印和能量痕迹。

那是李默队伍经过时留下的。

痕迹很新鲜，不超过六个时辰。

“他们往东南方向追去了……”

石磊不再迟疑立刻动身。

他沿着痕迹快速前进。

目前身体状态不佳，印记吸收的污染能量在缓慢净化并转化为生命力，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每走一段路，他就能感觉体力恢复一分。

辰时三刻，石磊追上了队伍的尾巴——两名负责断后的士兵。

“谁？！”

士兵警觉地举起星火铳。

“是我，石磊。”

石磊举起双手，从树后走出。

两名士兵愣住了，随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石先生？！你还活着？！”

“说来话长。司徒在哪里？”

“在前方三里处，正在休整。”

一名士兵激动地说，

“大家都以为你……司徒下令搜索了整整一天，但只找到你的衣甲碎片。你怎么……”

“先带我去见司徒。”

石磊打断他。

两刻钟后，石磊被带到了临时休整点。

李默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石磊……”

李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真的还活着？”

“差点就死了。”

石磊苦笑，

“祭坛爆炸时，我掉进了下方的密室。昏迷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刚刚才从地下爬出来。”

他简单讲述了经过，省略了印记吸收能量和解析情报的细节，这些需要私下和李默说。

李默听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就好。你的情报太重要了——黑帆在用‘地行舟’在地下移动？”

“对。”

石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