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向徐铭,
“你觉得可行吗?”
徐铭沉吟道:
“原理上说得通。这些核心本身就是能量储存和转换装置,内部结构复杂,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信息。问题是怎么把信息‘写’进去。普通的刻写方法肯定不行,需要能量层面的操作。”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
“司徒,您的刀能吸收和转化能量,对吧?如果石磊先生把知识转化为某种能量信息流,通过印记传递给刀,再由刀转化成核心能识别的能量频率,注入核心……也许能成。”
“试试看。”
李默说,
“你负责处理核心,把外壳打磨薄一些,方便能量注入。我去看看石磊的状态。”
“明白。”
李默回到上层甲板时,正好遇到秦焕从指挥舱出来。
“司徒,”
秦焕叫住他,
“舰长请您过去一趟,关于航线和补给的事。”
指挥舱里,舰长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用圆规和直尺测量着距离。
见李默进来,他直起身,指了指海图。
“司徒,您看。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粗糙的手指点在南海偏南的一片海域,
“按原计划,直接向北,穿过这片群岛,一个月后就能抵达岭南外海。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我们的淡水和食物不够了。”
舰长脸色凝重,
“原本的补给是足够的。但上次与黑帆海战,一部分物资损毁了;后来接济本地部落,又送出去不少粮食。现在船上多了几十名获救者要吃饭,加上伏波号船体受损,航速降低,航行时间拉长,日常消耗也跟着增加。食物方面还能靠捕捞海鱼补充一些,可淡水……存得最多只够支撑八天了。”
“第二,”
他手指在海图的航线,
“黑帆主力被我们击溃,海上肯定还有残存的船队。如果我们走直线,很可能遇到。镇海伏波号船体多处受损,火炮炮弹只剩三成,不适合海战。”
李默看着海图,沉思片刻:
“绕路呢?”
“绕路有两种选择。”
舰长用圆规在海图上画出两条线,
“一是向西,贴着安南海岸走,那边有我们的补给点,可以补充淡水,要多走五天。二是向东,穿过这片无人岛礁区。路程最短,只比原计划多两天,风险较大,该海域岛礁区暗流多,航道复杂,据说有海怪出没。”
“海怪?”
李默挑眉。
“老水手的传说。”
舰长说,
“那片海域自古就邪门,船只失踪是常事。有人说看到过巨大的触手,有人说听到过迷惑人心的歌声,真假难辨。”
李默盯着海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权衡其中的风险。
向西安全,要多走五天,伤员等不起。
向东风险大,时间最短,
“舰长,您觉得呢?”
老将沉默良久,缓缓道:
“如果是我指挥的话,我会选择稳妥的向西路线。现在是司徒您做主,船上还有那么多重伤员……每多耽搁一天,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那就选择向东航线。”
李默做出决定,
“告诉所有水手,提高警惕,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另外,组织人手收集雨水,严格控制淡水配给。”
“是。”
离开指挥舱后,李默直接去了石磊的舱室。
推门进去时,石磊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几片晒干的草药叶子,放在鼻子下闻着。
“司徒。”
见李默进来,他放下草药,
“徐铭那边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你感觉怎么样?”
“比早上好一些。”
石磊揉了揉太阳穴,
“生命之晶的能量让我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意识还是很混乱。我刚才试着整理关于能量载体的知识,结果脑子里冒出来十七种不同的晶体处理方法,还有三十多种符文刻录方式。”
他苦笑道:
“我现在明白那些上古守序者为什么要用印记传承知识了。直接灌输,效率最高,同时风险也大,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李默在床边的凳子坐下:
“文明的传承和发展总是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刻录知识?”
石磊道,“趁我现在还比较清醒的,今晚开始吧。不过司徒,有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这个过程,您可能会看到一些……我的记忆碎片。知识流和意识是交织在一起的,我无法完全剥离。”
“看到什么不重要。”
李默平静地说,
“重要的是把有用的知识留下来。”
石磊看着李默,眼神复杂。
许久,他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后,底舱工作间被清理出来,作为刻录的场所。
三颗处理过的能量核心被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呈三角形摆放。
徐铭在石磊的指挥下,在周围用海神钢粉画了一个简易的法阵,能够稳定能量流动的辅助阵列。
石磊坐在法阵中央的椅子上,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默站在他对面,守序之刃平举在胸前,刀尖指向石磊额头的印记。
“开始吧。”
李默说。
石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额头上的三色印记缓缓亮起,依旧波动明显,但光芒比白天稳定了一些。
“司徒,放松心神,让刀作为桥梁……不要抗拒……”
李默照做。
他放松握刀的手,将意识集中在刀柄的守护印记上。
印记微微发热,与石磊额头的印记产生共鸣。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李默的意识!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茂密的、从未见过的巨型森林,树木高达数百丈,树冠遮天蔽日。
天空中飞翔着长颈的、羽毛绚丽的生物。
这是雨林千万年前的样子。
然后是战争。
守序者与混沌造物的战争。
光与暗的对撞,大地开裂,天空破碎。
一个身影手持与他一模一样的弯刀,冲向一团黑暗的核心……
接着是无数破碎的画面:
复杂到极致的符文阵列、各种奇异的机械结构、生态节点的能量流动图谱、对抗污染的法术模型……
还有石磊自己的记忆碎片:
幼时在乡间玩耍、在上古文明教室中学习、获得三色印记时的痛苦与喜悦、战争爆发,被放置到逃生舱的……
信息流太庞大了,太混乱了。
李默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引导着这股洪流通过守序之刃。
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大盛。
刀尖射出三道细小的光流,精准地注入三颗能量核心。
核心开始发光由起初的微弱紫光,逐渐转化为纯净的白光,直至稳定在三色流转的状态。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信息流注入核心时,石磊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李默及时扶住他,自己也踉跄了一步,额头满是冷汗。
“成了……”
石磊虚弱地说,脸上却露出笑容,
“三颗知识核心……基础生态学、基础符文理论、混沌污染识别与应对……最重要的部分,都刻录进去了……”
徐铭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三颗核心。
它们现在触手温润,内部有细密的光点流转,仿佛缩小的星空。
“司徒,您怎么样?”
徐铭担忧地看着李默苍白的脸。
“没事。”
李默摆摆手,将石磊扶到椅子上坐下,
“就是……看了太多东西,脑子有点涨。”
他看向那三颗核心。
有了这些,格物院的学者们就能系统地研究上古知识,而不是依赖石磊这个不稳定的“活字典”了。
但石磊的状况……
“石磊,你现在感觉如何?”
李默问。
石磊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
“轻松多了……脑子里那股要撑爆的感觉,减轻了一大半。但印记……好像更不稳定了。”
李默看向他的额头。
三色印记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最后只剩一丝微光,几乎看不见。
“这是好事。”
石磊勉强笑道,
“印记进入了深度休眠,在自我修复。这段时间我无法使用印记的能力,至少不会无意识间把重要信息泄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司徒,接下来……就交给您了。我可能需要……睡很长一段时间……”
话没说完,他已经昏睡过去。
李默和徐铭将石磊抬回舱室,安顿好后,李默独自走上甲板。
夜已深,海面上月光如银。
镇海伏波号破开波浪,向着东北方向航行。
前方,是那片传说中的危险海域。
李默握紧腰间的弯刀,感受着刀柄上守护印记传来的温暖。
他的左臂,污染纹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前路艰险,但至少现在,他们带回了希望的火种。
三颗知识核心,数百条生命的代价,还有石磊的健康……
这一切,都必须有价值。
海风吹过,李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船舱。
还有很多事要做。
检查伤员,调整航向,准备应对可能的海怪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