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者壹号”在浮冰区中缓慢穿行。
驾驶塔内，邓昌盯着前方水晶琉璃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冰面，手指在海图上不断标记、修正。
“左舷三十度，有大型冰盘，建议绕行。”
王老七站在他身侧，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头道：
“那片冰盘后面连着至少七八块小的，水道太窄绕不过去。只能直走，撞过去。”
邓昌犹豫了一瞬。
按照格物院的教学，遇到大型浮冰应优先规避，以节省燃料和减少船体损耗。
王老七已经在发令：
“轮机舱，准备短时加速。舵手，保持航向，船首对准冰盘正中偏右三分位置。那里有条裂缝，撞那里。”
命令传达下去。
船身微微一震，底舱传来更响的轰鸣。
船速提升了约两成，“破冰者壹号”的钢铁船首对准那片灰白色的冰盘，直冲过去。
李默站在驾驶塔后侧，注视着整个过程。
他身边的石磊闭着眼睛，额头三色印记微光流转，感知周围环境中的能量变化。
“它们来了。”
石磊忽然低声道。
话音未落，船首撞上冰盘。
“轰——咔嚓！”
撞击声比预想的要沉闷，不像是坚冰碎裂的清脆，反倒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垮了。
透过水晶琉璃窗，众人看到前方的景象。
冰盘裂开了，以整个从撞击点为中心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崩裂的冰碴泛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灰色。
更诡异的是，碎裂的冰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像腐烂的木头一样，大块大块地塌陷、剥落，落入海中时溅起带着泡沫的暗色浊浪。
“停船！”
王老七脸色一变，立刻下令。
邓昌也意识到不对劲：
“轮机舱，减速！倒车！”
船身开始后撤，但已经有些晚了。
那些碎裂的、暗灰色的冰块并没有沉入海底，漂浮在水面，顺着水流贴向船身。
“啪嗒……啪嗒……”
一块桌面大小的碎冰撞在左舷钢板上，直接粘在上面。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平在传声筒里听到甲板上值守队员的惊呼。
李默快步走到侧窗前。
只见左舷水线附近，已经贴附了七八块那种暗灰色碎冰。
它们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一种粘稠的、暗色的胶状物，牢牢粘附在船壳上。
“腐蚀。”
石磊睁开眼睛，声音凝重，
“那些冰里蕴含的污染能量正在侵蚀船体。腐蚀速度很慢，若长时间附着，会破坏船壳的防护层。”
李默立刻下令：
“甲板组，用长杆清理附着物。注意不要直接接触！”
命令传达下去。
几名特战队员穿着全套防护服，手持特制的长柄钢钎，小心翼翼地从船舷探出，试图撬掉那些粘附的碎冰。
“铛！”
钢钎尖端戳中一块碎冰，发出金属碰撞声。
碎冰没有被撬下来，反而裂开更多缝隙，涌出很多暗色胶状物，将钢钎尖端都粘住了。
“报告！这东西粘性极强，而且会主动附着！”
甲板上传来喊声。
石磊快步走向舱门：
“我去看看。”
李默也跟了上去。
甲板上寒风刺骨，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此刻没人顾得上冷，都在设法清除附着的碎冰。
石磊走到左舷，俯身观察那些附着物，抬起右手，掌心金色纹路微微亮起。
神赐熔炉的感知力启动。
几息后，石磊脸色难看地收回手：
“这冰的结构……被彻底改变了。它不再是单纯的水的固态，而是污染能量、水、以及某种未知有机质的混合物。质地脆弱，但污染浓度极高，并且有‘活性’——它会主动寻找并附着在金属、木材等固体表面，然后缓慢释放侵蚀性能量。”
他看向李默：
“这应该就是第四使徒改造环境的产物之一。我称之为‘腐冰’。”
“能处理吗？”
李默问。
“试试看。”
石磊从腰间工具袋取出一小包“净化粉尘”粉末。
他小心地将粉末撒在一块腐冰表面。
“滋滋……”
粉末与腐冰接触的瞬间，立刻冒出淡白色的烟雾。
腐冰表面那些暗色胶状物迅速收缩、变黑、最后化作焦炭般的碎屑脱落。
有效！
石磊皱起眉：
“消耗太大了。这么一小块腐冰，用掉了大约一钱净化粉尘。如果遇到大面积腐冰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默转头看向远处海面。
目光所及，浮冰群中已经开始出现更多那种暗灰色的斑块。
有的是一整块冰，有的只是冰体的一部分被“感染”。
“通知全船。”
李默沉声道，
“所有人员注意识别腐冰，尽量避免接触。轮机舱随时准备变速机动，避开腐冰密集区。”
“是！”
命令层层传达。
清理完碎冰，“破冰者壹号”重新开始缓慢前进，这次更加小心。
邓昌和王老七一老一少配合，一个精于计算航道，一个凭借经验预判冰情，尽力规避那些显眼的腐冰区域。
有些腐冰藏得很深。
午后未时，船身右侧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摩擦声。
“右舷触冰！”
了望员大喊。
驾驶塔内，邓昌立刻查看仪表盘上的压力读数：
“右舷中段，水线下三尺处，压力异常升高！有东西卡住了！”
王老七抓起千里镜冲到右舷窗边。
几息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腐冰。一大块，藏在普通浮冰
涡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破冰者壹号”的动力核心就是那四台柴油内燃机驱动的涡轮。如果涡轮被腐冰卡死或者损坏，在这冰海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停船！立刻停船！”邓昌下令。
船速骤降，最终完全停止。
涡轮传来更加刺耳摩擦声，还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腐冰在侵蚀涡轮叶片！”
石磊感知后确认。
李默当机立断：
“组织人手，下水清理。”
“司徒，不行！”
王老七立刻反对，
“水下温度接近冰点，人下去撑不过一盏茶时间。腐冰的侵蚀性不明，万一接触皮肤……”
“用特制的潜水服。”
李默已经转身走向舱门，
“出发前格物院准备了三套，外层是海豹皮浸油处理，内衬星蚕布，理论上能短时抵御极寒和污染。陈平，去把阿骨打和韩虎叫来。”
“是！”
半刻钟后，后甲板。
三套灰黑色的特制潜水服摆在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