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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绣云之约(1/2)

苏州城西的藕花巷深处,坐落着一间不显眼的雕刻工作室。李砚青俯身在工作台上,手中的刻刀在黄杨木上游走,木屑如同金黄的雪花般飘落。窗外,初夏的细雨轻敲着青瓦,巷子里传来隐约的吴侬软语。他正在雕刻一对鸳鸯,为下个月要出嫁的表妹准备礼物。

工作台一角,放着一只陈旧的木盒。那是祖父留给他的,里面珍藏着一套祖传的雕刻刀具,每把刀都打磨得光亮如新,仿佛能看见祖父那双布满老茧却依然稳健的手。砚青还记得,祖父常说:“雕刻不在快,在心。心静了,木头才会说话。”

巷子对面,开着一家云锦工作室。午后三点,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木窗,洒在一台古老的织机上。林婉兮正将金线穿过细密的经线,手指灵活如飞燕点水。她织的是一幅七夕图案,牛郎织女在银河两端相望,喜鹊尚未搭成桥——那是她特意留白的部分,等待最后的点睛之笔。

婉兮的外婆曾是苏州有名的云锦传人,小时候,她总趴在外婆膝头,看着那些绚丽的图案在织机上一点点显现。外婆常说:“每一根线都有它的位置,错了一根,整幅锦就失了魂。”如今外婆不在了,但那台老织机和这句话,一直陪伴着婉兮。

这天傍晚,砚青完成了一天的雕刻工作,走出工作室伸了个懒腰。雨已停歇,夕阳将巷子染成淡淡的橘色。他看见对面的门也开了,一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女孩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嗨,你也是刚下班?”砚青主动打招呼。其实他注意对面的云锦工作室很久了,偶尔能瞥见女孩专注工作的侧影,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认识。

婉兮抬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是啊,今天织完了一段特别复杂的图案,眼睛都花了。”

“我是李砚青,对面雕刻工作室的。”砚青走近几步,“经常看到你在工作,那些云锦真美。”

“林婉兮。”她简单介绍自己,目光落在他手上,“你手上还有木屑,也是刚忙完?”

两人就这样站在巷子里聊了起来,从各自的手艺聊到这条老街的历史。婉兮说起外婆教她辨识云锦的十八种金线,砚青则分享了祖父传下的雕刻秘诀。夕阳渐渐沉入屋脊,巷子里飘起炊烟。

“我该回去了。”婉兮看了看天色,“明天还要赶一批订单。”

“我也是。”砚青顿了顿,“那个……明天傍晚如果你有空,巷口的桂花糕店新出了一款茉莉花味的,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婉兮的眼睛亮了亮:“好啊,我正想试试呢。”

第一次约会比他们想象的要轻松自然。桂花糕店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见他们一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哎呀,小李终于带女朋友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纠正。茉莉花味的桂花糕清香不腻,配上一壶龙井,在暮色渐浓的街边小桌上,他们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那以后,两人的交往就像苏州的丝绸一样,自然而顺滑。砚青会在婉兮工作到深夜时,送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过去;婉兮则会在砚青为某个细节苦恼时,带着自己烤的杏仁饼干来给他加油。

一个周末的午后,砚青邀请婉兮参观他的工作室。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木雕作品:展翅欲飞的仙鹤、憨态可掬的布袋和尚、栩栩如生的花草虫鱼。婉兮被一件尚未完成的雕刻吸引了——那是一对牵手的老人,虽然只完成了轮廓,却已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温柔。

“这是……”

“我的爷爷奶奶。”砚青轻轻抚过木雕,“今年是他们金婚,我想送他们这个。”

婉兮凝视着那粗糙却充满情感的轮廓,忽然有了个想法:“我在织一幅‘白首偕老’的云锦,快要完成了。要不要……我们把这两个作品结合起来?”

砚青眼睛一亮:“怎么结合?”

一周后,他们的第一次合作诞生了。砚青雕刻了一个精致的檀木框,框上刻着缠枝莲纹;婉兮则将完成的云锦装裱其中。云锦上,一对鹤发童颜的老人坐在梧桐树下,手中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眼神交汇处,是无言的默契。

“这里,我用了特殊的反光金线。”婉兮指着云锦上的一处,“在不同光线下,能看到不同的光泽,就像时光在不同角度下的流转。”

砚青仔细端详,由衷赞叹:“真美。木框的纹路我特意做了不对称设计,左边密一些,右边疏一些——就像人生,有聚有散,但最终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金婚纪念日那天,砚青的爷爷奶奶收到这份礼物时,奶奶的眼眶湿润了。她摩挲着云锦上的图案,轻声说:“这梧桐树,像极了我们老宅院里的那棵。”

爷爷则指着木框上的刻痕:“这刀工,有你爷爷年轻时的影子。”

那晚,砚青送婉兮回家时,在老宅的梧桐树下轻轻拥抱了她。夏夜的微风穿过叶间,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

“谢谢你。”砚青在她耳边低语,“不仅因为这个礼物,还因为……遇见你。”

婉兮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抬起头,看见满天繁星:“我外婆说过,好的姻缘就像云锦上的图案,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位置,早一步不行,晚一步也不行。我们……刚好在对的时间遇到了。”

随着夏去秋来,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砚青带婉兮去了他童年常去的小河边,那里有全苏州最美的芦苇荡。秋日午后,芦花如雪,他们在河边散步,砚青说起小时候和爷爷来这里采芦苇做雕刻模型的故事。

“爷爷总是说,芦苇看起来柔弱,实则坚韧。洪水来了,它们会弯下腰,但水退后,又挺直了身子。”砚青摘下一支芦花,递给婉兮,“就像好的爱情,要懂得在风雨来时相互依偎,风雨过后并肩而立。”

婉兮接过芦花,轻轻吹散上面的绒絮,看着它们在阳光下飞舞:“我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织云锦时,经线要绷得紧,纬线要织得柔,一刚一柔,才能成锦。”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手不知不觉牵在了一起。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初冬时节,苏州下了一场难得的小雪。砚青一大早敲响了婉兮的门,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和两只热乎乎的烤红薯。

“快看,下雪了!老苏州人都说,初雪天去寒山寺,许的愿特别灵验。”

婉兮裹着厚厚的围巾,眼睛笑成了弯月:“你还信这个?”

“和喜欢的人一起,什么都值得信。”砚青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一只红薯递过去,“小心烫。”

寒山寺内,古钟悠悠,雪花静静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化作小小的水渍。他们在廊下并肩而立,看雪花飘过千年古刹的飞檐翘角。

“你知道吗?”婉兮忽然开口,“云锦里最难织的就是雪景。因为雪不是纯白,它有光影,有厚度,有温度。要表现出雪的质感,需要同时用五种以上的白色丝线,交错编织。”

砚青侧头看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晶莹剔透:“那你怎么表现今天的雪?”

婉兮想了想,眼中闪着光:“我会用珍珠白的丝线做底,掺一点极淡的蓝灰表现阴影,再用银线勾出光亮处。最重要的是,要在经纬交错间留出小小的空隙,那是雪花落下的轨迹。”

砚青被她的描述打动了:“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创作一幅作品吧。你织锦,我雕刻,主题就是‘四季’。”

“好。”婉兮轻声应允,呵出一口白气,“就从春天开始。”

春天的苏州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桃花、梨花、樱花次第开放,整个城市仿佛笼罩在一片粉白的烟霞中。砚青和婉兮开始了他们的“四季”系列创作。

第一个作品是“春之萌”。婉兮选用淡粉、嫩绿和鹅黄的丝线,织出一树初绽的樱花,花瓣上还带着朝露。砚青则雕刻了一对在花枝间嬉戏的雀鸟,鸟儿的羽毛纤毫毕现,眼神灵动。

他们决定将作品放在婉兮工作室的橱窗里展示。第一天,就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看了很久,最后走进店里,眼眶微红。

“这樱花……像极了我妻子年轻时最喜欢的那个品种。”老先生说,“她去世三年了,我们就是在樱花树下认识的。”

婉兮和砚青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艺术的价值,不仅在于美,更在于它能触动人心最深处的记忆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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