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忙碌的,也是甜蜜的。婉兮生日那天,砚青送给她一个自己雕刻的首饰盒。盒子不大,却精致异常,盖子上刻着一幅微型的“牛郎织女”图,用的是浮雕技法,人物栩栩如生。
“打开看看。”砚青眼中含笑。
婉兮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七夕之约”券,上面写着:“持此券者,可在今年七夕向李砚青兑换一个愿望。”
“你……”婉兮抬头,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七夕还有三个月,你可以慢慢想。”砚青握住她的手,“无论什么愿望,我都答应。”
转眼到了盛夏,他们的“四季”系列完成了第二幅“夏之恋”。这次,婉兮织的是荷塘月色,田田荷叶间,一朵白莲亭亭玉立,莲瓣上停着一只蜻蜓。砚青的雕刻则是一叶扁舟,舟上有一对隐约的人影,正在赏月。
“这荷叶的绿色,我试了十七种丝线才配出来。”婉兮指着作品说,“从翠绿到墨绿,要表现出月光下的层次感。”
砚青的雕刻也有巧思:“这小舟的船桨是可以活动的,你看。”他轻轻拨动,船桨真的划动起来,仿佛舟行水上。
他们越来越默契,常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砚青知道婉兮午后容易犯困,总会提前泡好她喜欢的碧螺春;婉兮则记得砚青对榛子过敏,每次准备点心都会特别留意。
七夕渐渐临近。一天傍晚,两人在平江路散步,路过一家老字号丝绸店,橱窗里展示着一件精美的旗袍,淡紫色底上绣着银白色的合欢花。
“真美。”婉兮不由驻足。
砚青留意到她的目光:“喜欢吗?”
“只是欣赏。”婉兮笑笑,“这样的旗袍,需要特别的场合才能穿。”
砚青没说什么,但心里默默记下了。
七夕前一周,婉兮接到了一个大订单——一位来自法国的收藏家想要定制一幅以“爱情”为主题的云锦,预算很高,但要求极严,且必须在七夕前完成。
“时间太紧了。”婉兮有些犹豫,“我可能得连续工作好几天。”
砚青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接下来的几天,砚青把自己的雕刻工作调整到晚上,白天就在婉兮的工作室帮忙。他不懂织锦,但可以帮忙整理丝线、准备茶点,更重要的是,他就在那里,让婉兮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工作最紧张的那天,婉兮从清晨织到深夜,砚青一直陪着。凌晨两点,最后一根金线织入锦中,一幅“鹊桥相会”终于完成。银河如练,鹊桥如虹,牛郎织女在桥上相拥,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从锦中走出来。
婉兮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坐在椅子上。砚青走过来,轻轻为她按摩僵硬的肩膀。
“谢谢你。”婉兮闭上眼睛,“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我答应过要陪你的。”砚青的声音温柔如水。
作品完成后,法国收藏家非常满意,当场支付了尾款。婉兮用这笔钱买下了那件淡紫色的合欢花旗袍,打算在七夕之夜穿给砚青看。
七夕终于到了。这天傍晚,砚青早早来到婉兮的工作室,手里捧着一束精巧的绒花——那是他用木头雕刻、染色而成的,永不凋谢的花。
婉兮穿着那件旗袍走出来时,砚青屏住了呼吸。淡紫色衬得她肌肤如雪,合欢花的刺绣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她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佳人。
“你……真美。”砚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婉兮微微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七夕礼物。”
砚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手织围巾,围巾两端,用银线绣着精巧的雕刻工具图案——刻刀、锉刀、凿子,每一样都是他常用的。
“我自己纺的线,织了两个月。”婉兮轻声说,“希望你喜欢。”
砚青将围巾轻轻围上,羊毛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婉兮惯用的香囊味道。
“我也有礼物给你。”砚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婉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传统的钻石戒指,而是一枚雕刻成莲藕形状的玉戒,藕节处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寓意“佳偶天成”。
“这是我用祖母留下的玉料雕刻的。”砚青单膝跪地,“婉兮,你愿意……永远和我一起创作‘四季’吗?不仅仅是艺术作品,还有我们人生的四季。”
婉兮的眼中泛起泪光,她伸出手,让砚青为她戴上戒指:“我愿意。”
那晚,他们携手去了山塘街。古运河畔挂满了各色花灯,情侣们手牵手漫步,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在一座古老的石拱桥上,他们并肩看河灯顺流而下,每盏灯都载着一个愿望。
“你还记得那张‘七夕之约’券吗?”婉兮忽然问。
砚青点头:“你的愿望是什么?”
婉兮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的愿望是,每年的七夕,我们都能在一起,就像今晚一样。”
砚青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许下誓言:“不止七夕,我要和你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起看春樱、夏荷、秋月、冬雪,一起变老,像那对金婚的老人一样。”
夜空中,烟花忽然绽放,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得明亮而温暖。远处传来隐约的昆曲唱腔,咿咿呀呀,唱的是《牡丹亭》中的名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几年后,他们的“四季”系列已经完成了一个轮回,在苏州举办的小型展览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而他们的爱情,也如同那些作品一样,经得起时光的打磨,愈发温润美好。
一个秋日的午后,婉兮在工作室里织着一幅新的云锦——这次的主题是“家”。砚青在一旁雕刻一只小小的木马,那是为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礼物。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他们一起种下的桂花树开花了,香气弥漫了整个藕花巷。
婉兮停下手中的梭子,轻轻抚摸着微凸的腹部,望向砚青专注的侧脸。砚青似有所感,抬起头,对她温柔一笑。
没有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这一刻,岁月静好,未来可期,而他们的故事,就像那幅尚未完成的云锦,还有很长很美的部分,等着他们一起去编织。
爱是什么?或许就像这苏州城一样,既有园林的精致婉约,又有运河的包容长流;既有雨巷的朦胧诗意,又有市井的温暖烟火。而李砚青和林婉兮的爱情,正是这座古城最美的注脚——在时光里沉淀,在岁月中升华,最终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砚青常说的:“好的雕刻,是去掉多余的部分,让本质显露。”而好的爱情,或许也是如此——去掉浮华与矫饰,留下最本真的相知与相守。
窗外,又下起了绵绵秋雨,淅淅沥沥,像是为他们的故事伴奏。而巷子深处,那间雕刻工作室和云锦工作室的灯,依旧温暖地亮着,照亮了彼此,也照亮了这条古老而深情的藕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