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波捡起铜钱，握在手心，握得紧紧的。铜钱的棱角硌得他生疼，但他没松手。

“大哥，”他对着黑暗说，“如果……如果我真要走到那一步，依凛……就拜托你了。”

黑暗中，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咱们林家的孩子。”

窗外，月光更亮了。银白色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黑夜，也切开那些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家小院。眼睛的主人站在村外的小山坡上，手里拿着个望远镜，镜头对准林凛房间的窗户。

“确认了？”他低声问，说的是德语。

“确认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同样是德语，“铜钱钥匙在那孩子手里。另外两枚，一枚在林敬波那里，一枚……应该在他大哥那里。”

“很好。”第一个声音说，“月圆之夜，动手。”

“是。”

望远镜收起，两个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山坡上，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味道，和祠堂废墟下的密室，一模一样。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来的。

天刚蒙蒙亮，林家小院就飘起了炊烟。郑美娇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哐当哐当”地响，间或夹杂着她迷糊的嘟囔声：“哎呀，盐又放多了……”

林凛被厨房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天色还暗，但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想起昨晚的事，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枕头下——笔记和银针还在。

“依凛，起床了！”曹浮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旦你依嫲做芋泥，快起来帮忙！”

芋泥？林凛一愣。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她穿好衣服下床，拉开房门。院子里，林敬波正坐在竹椅上抽水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看见她出来，老人招招手：“依凛，来。”

“依公早。”林凛走过去，乖巧地站在爷爷身边。

林敬波放下水烟筒，摸了摸她的头：“昨夜睡得好吗？”

“好。”林凛点头，心里却在打鼓。爷爷问这个，是不是知道昨晚有人进她房间了？

“好就好。”林敬波没再多问，只是说，“今旦是你依嫲生日，等会儿你依伯也会回来，咱们一家团圆，好好吃顿饭。”

原来今天是奶奶生日。林凛这才想起来，上辈子奶奶的生日她总是记不住，因为奶奶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办。每次都是爷爷偷偷煮碗太平面，加两个太平蛋，就算是庆祝了。

“依嫲生日，我该送什么？”林凛问。

“送个拥抱就够了。”林敬波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依嫲不讲究这些，一家人齐齐整整，她就高兴。”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郑美娇的惊叫：“哎呀！糊了糊了！”

林敬波和林凛对视一眼，都笑了。奶奶的厨艺，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林凛跑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蒸好的芋头，郑美娇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油，锅里黑乎乎一片，明显是刚才炒糖炒糊了。

“依嫲，我来吧！”林凛熟练地接过锅铲，把糊掉的糖倒掉，重新洗锅。

“依凛会做芋泥？”郑美娇惊讶地问。

“会一点。”林凛含糊地说。其实是她刚重生没多久跟七个老祖宗学了闽菜，芋泥是她的拿手菜之一。但这话不能说，只能推说是看三表婶做过。

她重新起锅，倒油，放糖。等糖化成琥珀色，把蒸熟捣烂的芋泥倒进去，小火慢慢炒。芋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又加了猪油，这是芋泥香滑的关键。

“哎呀，真香！”曹浮光抱着林岽进来，小家伙闻到香味，在妈妈怀里直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