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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和珅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他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当成威胁。”上官婉儿接过话头,“因为他会知道,这个天下,不只是他的天下。在他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事。他会恐惧,因为他控制不了那些未知。而一个恐惧的皇帝,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知道太多的人。”
和珅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从他拿到拓本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但他一直在说服自己,皇上是信任他的,皇上不会对他下手。
可上官婉儿说得对。
一个恐惧的皇帝,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那你们要怎么办?”和珅反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就算本官现在放你们走,你们能逃出皇宫吗?太庙周围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皇上的亲兵就在外面,只要本官一声令下……”
“你不会下令的。”上官婉儿忽然说。
和珅愣住了。
月光下,上官婉儿迈步走向他,一步一步,走得那样从容,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她走到和珅面前,伸手拿起他掌心里的玉璧,仔细端详了片刻。
“和中堂,您知道为什么您一直觉得我和您是同一类人吗?”
和珅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很聪明,聪明到身边很难找到能说真话的人。”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千万点银光,“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位置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因为我们——都太孤独了。”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和珅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今天您放我们走,您回去可以向乾隆复命,说您来得太晚,信物已经被我们取走了,您拼死力战,但还是让我们跑了。”上官婉儿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乾隆不会真的怪您,因为他知道,这块玉璧的真相,比它的实物更重要。您给他的拓本,已经足够他研究很久了。”
“而你们呢?”和珅回过神来,“你们拿走玉璧,回到你们的时代,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上官婉儿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穿越。从此以后,您的大清,您的皇上,您的荣华富贵,都和我们再无关系。我们带走的是信物,留下的,是对您的一份感激。”
和珅眯起眼睛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他伸出手,把玉璧郑重地放进了上官婉儿的手心,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官姑娘,本官这辈子从不相信任何人。但今天,本官信你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和珅低下头,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本官太孤独了。孤独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看得懂本官算计的人,就不想让她死。哪怕她是本官的对手,哪怕她终归要离开。”
上官婉儿握紧了玉璧,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和中堂,我替您算过一卦。”她说,“二十年后,您会有一次灭顶之灾。如果想活命,记住一句话——不要跟嘉庆争,他比您想象的,要狠一万倍。”
和珅的笑凝固在脸上。
上官婉儿已经转身,拉着陈明远向殿外走去。林翠翠和张雨莲紧随其后,四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和珅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百元人民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毛泽东头像,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们在换防间隙的最后几秒钟翻出了宫墙。
陈明远喘着粗气,靠在墙根下,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林翠翠蹲在他身边,帮他擦脸上的汗水。张雨莲一直在回头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追兵。
只有上官婉儿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块墨绿色的玉璧,仰头望着天空。
“婉儿,”陈明远叫她的名字,“我们现在怎么办?乾隆已经知道了,他迟早会……”
“不会。”上官婉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乾隆是聪明人,他不会追。因为他知道,我们走了以后,这块玉璧的秘密就永远被封存了。而他手里还有拓本,够他研究一辈子。”
“可和珅那边……”
“和珅不会说出去的。”上官婉儿转过身看着他们,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他要是说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他只是聪明,不是蠢。”
远处,太庙的方向忽然响起了钟声。
那钟声低沉而悠远,一下一下,像是从时间的深处传来,又像是在向某个即将结束的时代告别。上官婉儿听着那钟声,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陈明远的手。
“陈先生,我们该回去了。”她轻声说,“一切都该结束了。”
陈明远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一个尖锐的破空声忽然响起。
一支箭矢从暗处飞来,精准地钉在了陈明远脚边。箭杆上绑着一封信,月光下依稀能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
“皇上驾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太庙的方向,数百支火把同时亮起,把半个天空映成了白昼。乾隆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御前侍卫,火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色。
和珅从西配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神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他缓缓举起手里那张百元人民币,对着月光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那张纸钞收进了袖中。
“上官姑娘,”他在心里默默说,“看来您算错了一卦。”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陈明远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林翠翠咬住了嘴唇。
张雨莲闭上了眼睛。
只有上官婉儿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期待。
因为她知道,最精彩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四个人,注定要走到最后。
太庙的钟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月圆之夜,还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