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吴堡。
高总兵骑着马,在营房间缓缓巡视。雨后清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正在被清理——大部分被拖去埋了,少数几颗头颅被砍下,准备送往延安府请功。
陈师爷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见过刑狱,但一夜之间屠杀二百多人,还是让他胃里翻腾。
“师爷怕了?”高总兵瞥他一眼。
“不敢……”陈师爷擦擦汗,“只是觉得……是否太过?”
“过?”高总兵冷笑,“这些贼寇,今日受招安,明日就能复叛。与其留后患,不如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北山那群贼人,听说同伴被杀,必然军心大乱。这正是进剿的好时机。”
正说着,一个亲兵来报:“总兵,张家庄大营急信——昨夜有贼人偷袭,烧了三车粮草。”
高总兵脸色一沉:“多少人?”
“约二百,打了就走,没追上。”
“李根柱……”高总兵咬牙,“好一招围魏救赵。”
他看向陈师爷:“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直扑黑风岭。这回,我要亲手砍下李根柱的脑袋。”
晨光中,官兵开始集结。三千人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而在黑风岭,李根柱刚带着偷袭张家庄的一百八十人回来。虽然只烧了三车粮,但搅乱了官兵后方,目的已达到。
他正听王五汇报防务准备,忽然岗哨来报:山下有五个伤兵求见,自称是独眼彪旧部。
聚义厅里,赵五五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痛哭流涕地把吴堡之事说了一遍。
听完,满厅死寂。
贺黑虎第一个暴怒:“狗日的官府!老子跟他们拼了!”
翻山鹞拨佛珠的手停了,眼中寒光闪烁。
孙寡妇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独眼彪留给她那柄短刀,刀柄上的狼牙还带着体温。
李根柱沉默了很久。
他走下主位,扶起赵四:“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星火营的弟兄。”
赵四愣住了:“司正……我们、我们是叛徒……”
“去了又回来的,不是叛徒。”李根柱说,“是认清路的兄弟。”
他转身,看向厅内众人:“现在都看清了?官府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要么战,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众人肃然。
“高总兵很快就会来。”李根柱声音提高,“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死去的二百多个弟兄——他们走错了路,但终究是北山的人。”
他抽出腰刀,刀光映着晨光:
“血债,必须血偿。”
厅外,朝阳正从东山升起。
黑风岭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下,官兵的号角声,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