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孙寡妇、过山风,以及其他四家头领。最后是按着受伤肩膀的赵四——他代表死去的独眼彪部残兵,手印按得格外重。
九个血手印,在木板上鲜红刺目。
“现在选总指挥。”李根柱说。
这次没有任何争议。
贺黑虎直接道:“李司正,你来当。我老贺服你。”
翻山鹞也点头:“论谋略,论担当,非李司正莫属。”
李根柱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时候推辞就是矫情。
“好,”他拱手,“承蒙诸位信任,李某愿担此任。但有三条,须先说清。”
“第一,总指挥非我一人之职。设五人军议堂,贺首领、翻山首领、孙营正、王参谋与我共议军机。大事共决,小事我断。”
“第二,各家兵马需重新整编。按地域分为三军:黑风岭为前军,我兼领;老君山为中军,贺首领主之;野狼沟、鹰嘴崖为后军,翻山首领主之。每军下辖三队,队长由各家头领担任。”
“第三,立共同军纪。凡奸淫掳掠者斩,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这条,对谁都一样。”
三条说完,无人反对。
接下来的半天,九家人马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整编。
这不再是松散的联盟,而是真正的军事整合。各家的旗帜暂时收起,统一打“北山义军”的靛蓝旗。兵器粮草集中清点,按人头和防区重新分配。工匠集中使用,会打铁的去铁匠营,会木工的去制作守城器械。
最难得的是,各家拿出了真东西。
贺黑虎把老君山秘藏的二百石存粮全搬出来了——那是他压箱底的老本。翻山鹞贡献了十七条火铳,还有三桶火药。过山风交出了他这些年在山里设伏画的详细地形图。
连赵四那五个残兵,都主动要求编入敢死队——他们要报仇。
傍晚时分,整编初步完成。
李根柱站在黑风岭寨墙上,看着山下新立的营寨。九个营区,彼此相连,旌旗招展。虽然装备依旧简陋,但那股精气神,和之前乌合之众的模样已截然不同。
王五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司正,咱们现在……真像支军队了。”
“本来就是军队。”李根柱说,“只是以前自己不知道。”
他望向南边。暮色中,远山如黛。
高总兵的三千人,应该已经出发了。
“传令下去,”李根柱转身,“今夜加双岗。明日天亮前,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往老君山后方。能战的,准备迎敌。”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黑风岭动了起来。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仗,不是为了李根柱打,不是为了星火营打,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打。
夜幕降临时,李根柱独自去了烈士祠。
他在祠前站了很久,最后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死去的弟兄,”他轻声说,“看着吧。这一次,咱们不逃了。”
山风呼啸,吹得祠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那面新制的“北山义军”大旗,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九个血手印的盟约木板,被立在聚义厅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北山剩下的这九股势力,真正成了一个拳头。
而这个拳头,即将砸向迎面而来的三千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