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抱着粮食,愣了半晌,忽然跪下来磕头。
“使不得!”士兵慌忙扶起。
这一幕,寨墙上的人都看见了。
当天下午,寨门开了。先是三五个,接着是十几个,最后全寨两百多口人全出来了。领粮的队伍排成长龙,秩序井然——因为义军说了,插队者不给粮。
领完粮,有人小声问:“真要分田?”
“真分。”负责登记的李凌拿出地图,“鹰嘴崖周边无主荒地,按户分配。第一年免租,第二年起收三成。”
“三成?”山民们瞪大了眼——给地主当佃户,至少要交五成,遇上心黑的要七成。
“就三成。”李凌说,“但有个条件:每户需出一人参加民兵,农闲时训练,官兵来时协防。”
这条件,几乎没人犹豫。
同一时间,西线的翻山鹞也到了黄草岭。他的手段更直接——那里盘踞着一股三十多人的小土匪,占着岭上的山寨。翻山鹞没费什么劲就解决了他们,头目被当众处决,胁从愿意留下的收编,不愿的发给路费遣散。
然后他做了件让手下都惊讶的事:打开山寨粮仓,把里面抢来的粮食全分给了岭下的山民。
“首领,这……”一个亲信心疼。
翻山鹞看着领粮的百姓,淡淡道:“李根柱说得对,粮在仓里是死的,分出去才是活的——活的人心。”
十月底,当第一场雪落下时,北山义军的控制区已经连成一片。
从南边的黑风岭,到北面的鹰嘴崖、黄草岭,东西百余里,南北六十里,涵盖了三县交界的整个山区。总人口——根据初步统计——已达八千余人,其中可编为民兵的青壮两千多。
高总兵直到十一月初才反应过来。
可当他派兵北上探查时,发现每处山口都有关卡,每座山头都有哨塔。山民们见到官兵就敲锣,锣声一响,义军转眼就到。小股官兵进去,往往有去无回。
他试着组织了一次三路进剿,每路五百人。结果东路军在鹰嘴崖迷了路,被民兵用滚石砸死二十多人;西路军在黄草岭中了埋伏,丢下三十多具尸体;中路军倒是打到了黑风岭下,可贺黑虎据险死守,攻了一天没攻下来,听说两翼失利,只好撤退。
这一仗后,高总兵彻底放弃了“剿灭”的念头。他向延安府呈文,说北山贼寇“势大难制,宜抚不宜剿”——其实就是找台阶下。
十一月十五,官兵开始分批撤回张家庄。
消息传到鹰嘴崖时,李根柱正在和新任的民兵队长们开会。听到探马汇报,他沉默片刻,只说了句:
“知道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打退官兵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到来。
八千多人要吃饭,两千多民兵要训练,三县交界的山区要管理……
李根柱走出议事堂,看着山坡上新建的民居,看着远处开垦的荒地,看着那些终于有了些许希望的百姓。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他忽然想起自己钻出胡家墙洞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只想活下去。
现在,他要带着上万人活下去。
这担子,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