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车企当管理时,带十几个人都觉得累。现在……一万多人。
“司正。”身后传来声音,是赵四。
这个独眼彪的旧部,现在管着鹰嘴崖的巡查处。他肩上伤好了,但留了道疤。
“有事?”李根柱问。
赵四犹豫了一下:“今早巡山,抓到三个私藏粮食的。是黄草岭来的流民,说怕冬天断粮,藏了二十斤麦子。”
“按条例办。”
“按条例……该劳役三日。”赵四顿了顿,“可他们家里有老娘,有孩子。罚了劳役,地谁种?粮谁挣?”
李根柱沉默。
这就是管理一万多人和管理几百人的区别——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每个决定都牵扯无数活生生的命运。
“这样吧,”良久,他开口,“粮食充公,劳役暂记。告诉他们:若一个月内不再犯,劳役可免。若再犯,两罪并罚。”
赵四眼睛一亮:“谢司正!”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赵四,”李根柱看着远处,“你说……咱们这么做,能成吗?”
赵四愣住。他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司正,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知道,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吴堡了。现在我能吃饱,有地种,老娘有住处——这比以前强多了。”
他说完,憨憨一笑,走了。
李根柱站在崖边,山风吹得他衣袂飞扬。
是啊,比以前强多了。
可要维持这“强多了”,要让它变得“更好”,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傍晚时分,侯七匆匆回来,带回一个坏消息。
“司正,南边几个州县,旱情更重了。延安府城外,已经聚了上千流民。官府不开仓,还驱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往咱们这边来。”
李根柱心里一沉。
一万多人已经捉襟见肘,再来流民……
“能做多少准备,就做多少。”他最后说,“咱们拦不住天灾,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侯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退下。
夜幕降临。
李根柱在油灯下,开始起草《北山民事暂行条例》。第一条他写道:
北山之地,民皆平等。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难同当。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
星光黯淡,冬夜漫长。
而更艰难的岁月,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