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粮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正月初八凌晨,老鹰沟伏击战,李根柱带着三百精锐,只用了半炷香时间就解决了五十个护粮家丁,缴获了整整八十辆粮车——每车载粮十石,总计八百石。
粮队连夜运回北山,初九清晨,当最后一车粮食入库时,整个鹰嘴崖都沸腾了。百姓们围着粮车又唱又跳,有个老汉老泪纵横:“有粮了!有粮了!这个冬天能活了!”
李根柱却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粮车入仓的同时,陈元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山口的流民营里,出现了第一个发热病人。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绥德州逃荒来的。初七那天领粮时还好好的,初八夜里突然高烧,浑身发冷,接着开始呕吐、腹泻。到初九早上,已经昏迷不醒。
“症状像伤寒。”陈元脸色发白,“若真是伤寒,一旦传开……”
话没说完,但李根柱懂。
伤寒,古称“瘟疫”。明末陕北,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几乎成了铁律。崇祯六年延安府大疫,死了上万人;七年米脂县疫,十室九空。
而现在,北山聚集了一万多人,居住拥挤,卫生条件差,简直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隔离。”李根柱立刻下令,“把所有发热病人集中到山口东面的破庙,设为隔离营。健康流民全部迁出,营地用生石灰泼洒消毒。”
命令传下去,却遇到了阻力。
首先是流民不愿搬——他们好容易搭起窝棚,领到粮食,眼看能活下去了,现在又要被赶走?其次是负责迁移的义军士兵也害怕:谁知道那病传不传人?万一染上怎么办?
孙寡妇带着巡查处强制执行。她把刀往地上一插:“搬!现在搬,还能活!不搬,等病传开了,大家一起死!”
流民们哭哭啼啼地搬了。破庙被临时改建,用草席隔出十几个隔间,第一个病人被抬进去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当天下午,又出现三个发热病人。
到傍晚,这个数字变成了七个。
“不对,”陈元看着名单,眉头紧锁,“伤寒发病没这么快。而且症状……有些人是先出红疹,再发热。”
李根柱心头一沉:“出疹?”
“对,”陈元声音发颤,“像……像是天花。”
天花。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透了在场所有人。
伤寒尚可治,天花十死七八。更可怕的是,天花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一村遭殃。
“立刻封山!”李根柱嘶声道,“所有进出通道设卡,没有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已经进山的流民,按原籍分组,分散安置,不得聚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北山进入紧急状态。
山口、鹰嘴崖、黄草岭,所有关卡都加派了双岗。巡逻队日夜巡查,发现发热病人立即送隔离营。百姓被要求不得串门,不得集会,每日用热水洗手——虽然他们不懂为什么,但必须照做。
正月初十,隔离营收了二十一个病人。
正月十一,三十七个。
到正月十二,已经超过五十人。破庙住不下了,临时搭起了草棚。病人挤在一起,呻吟声、咳嗽声、哭喊声日夜不绝。
更糟糕的是,义军中也开始出现病例。
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年轻士兵,才十八岁,叫二娃。他在山口执勤时接触过流民,初十夜里开始发热,十一早上满脸红疹。被送进隔离营时,他抓着孙寡妇的手哭:“孙营正,俺不想死……俺娘还在绥德等俺……”
孙寡妇咬着牙,硬是把他的手掰开,转身时,眼泪就下来了。
疫情像野火一样蔓延。
正月十三,李根柱召开了紧急军议堂会议。这次连贺黑虎和翻山鹞都戴上了面巾——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求个心安。
“隔离营现在有七十六个病人,死了九个。”陈元汇报时,手在抖,“药材严重不足。咱们库里只有些金银花、板蓝根,治伤寒还行,治天花……基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