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张贵闷哼一声,攥紧了拳头。
第二棍、第三棍……
棍子有节奏地落下,每十棍一换人。女兵们下手不重,但也不轻——这是孙寡妇交代的:“该打疼,但不能打死。”
打到三十棍时,张贵背上已经红肿一片。他咬着牙,没喊,但额头上全是汗。
台下鸦雀无声。
前排的队长们,有的低头不忍看,有的握紧拳头,有的面无表情。
百姓中,有妇人掩面,有老汉叹气,也有年轻后生小声数:“三十一、三十二……”
打到五十棍,换第二批女兵。
这时张贵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呻吟声压抑不住。血从皮肤下渗出来,染红了刑凳。
贺黑虎在监刑台上,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忽然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李根柱一个眼神止住。
六十棍、七十棍……
打到八十棍时,张贵昏过去了。
执杖的女兵停手,看向监刑台。
按规矩,昏厥可暂停,醒后继续。
孙寡妇请示地看向李根柱。李根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女兵用冷水泼醒张贵。他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继续。”他嘶声说。
最后二十棍,打得很慢。每棍下去,张贵身体就抽搐一下,但没再出声。
一百棍打完,已是午时。
张贵被抬下刑凳时,背上血肉模糊。医官刘三带着人上前包扎——这位独臂郎中,如今也兼管刑伤。
李根柱站起身,走到台前。
台下上千双眼睛看着他。
“都看见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这一百棍,打的是张贵,也是打给所有人看的——北山军纪,不是纸上的字,是棍上的血。”
他顿了顿:“今日之后,若还有人敢贪粮饷、欺百姓、坏法纪,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转身下台。
人群缓缓散去。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贺黑虎追上来,压低声音:“司正,张贵……怕是要残。”
李根柱停住脚步,没回头:“我知道。”
“那你还……”
“贺首领,”李根柱转身看着他,“若是你我在战场上,因为缺粮而败,死了几百弟兄——那时候,你会不会想,贪粮的人该不该打?”
贺黑虎哑口无言。
“法治,”李根柱望向远处被抬走的张贵,“疼一时,但救一世。”
他走了,留下贺黑虎愣在原地。
远处,刘三正指挥人抬张贵去伤兵营。
有百姓悄悄塞过来几个鸡蛋:“给张粮官补补……”
刘三接了,叹了口气。
这顿打,打出了威严,也打出了人心里的刺。
但有些刺,必须扎。
扎深了,才能记住疼。
记住疼了,才不敢再犯。
二月初二的太阳,升到中天。
鹰嘴崖校场上,血迹还未干透。
而北山的法治之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