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批条,粮领到了。女兵千恩万谢。
这事传开,档案库的名声更响了。
连翻山鹞都悄悄来了趟。他查的是黄草岭的田亩清册——他怀疑手下有人虚报田数,偷漏田税。一查,还真查出三户,多报了二十亩下田,少交了税。
翻山鹞拿着证据,把那三户叫来。证据摆在面前,三户无话可说,补税认罚。
事后翻山鹞对冯友德说:“这档案库……是面镜子,照妖镜。”
冯友德笑:“是面规矩镜——让守规矩的安心,让坏规矩的现形。”
到六月底,档案库已存文书三千多份。
陈元造了总册,分门别类,编号清晰。他还想了个办法:重要文书,抄录副本,分开存放——万一原件毁了,还有副本。
李根柱来查看时,陈元正在抄录元老会议记录。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累吗?”李根柱问。
“累,但值。”陈元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司正,您知道吗?昨天有个老兵来查他受伤的记录——三月份打张家庄时中的箭。他说,有了这记录,将来孩子问起爹怎么受的伤,他就有得说了。”
李根柱心里一动。
是啊,档案库存的不仅是文书,还是记忆,是历史,是每个人在这乱世里活过的证明。
“好好干。”他拍拍陈元的肩膀,“北山的记忆,就交给你了。”
走出档案库,夕阳正好。
李根柱看见贺黑虎蹲在营房前,正在教一个新兵写字——写的是“姓名”“籍贯”“何时入营”。新兵写得歪歪扭扭,贺黑虎也不骂,只是说:“慢慢写,写清楚。以后这些,都要进档案库的。”
新兵认真点头。
远处,冯友德和陈元在讨论怎么给文书做防虫处理——用花椒还是艾草。
更远处,田野里麦浪翻滚,农夫在劳作。
这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记录在那些粗糙的纸上,存放在那三间土坯房里。
也许有一天,这些纸会发黄、会破损。
但记忆不会。
规矩不会。
历史不会。
李根柱忽然觉得,这档案库,或许才是北山最坚固的堡垒——因为它守护的,不是粮食,不是刀枪,而是人心里的那点念想:
咱们活过,咱们奋斗过,咱们要把这世道,变得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色渐浓。
档案库里亮起了灯——是查阅处有人还在看文书。
灯光透过窗纸,柔和温暖。
像记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