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篝火最旺时。任老倔喝得晃晃悠悠，走到李根柱面前，扑通跪下了：“司正！老汉活了六十八年，崇祯年间的节，这是头一个……不用给官府送节礼、不用怕流寇抢粮、不用愁明日断炊的节！”

李根柱忙扶他：“任老伯，起来。”

“您让俺说完！”任老倔老泪纵横，“俺爹那辈，过节是躲债；俺这辈，过节是熬饥荒。今儿……今儿俺孙子能在篝火边啃肉馍，俺就是现在闭眼，也值了！”

话落，许多人都抹起了眼泪。这眼泪里，有辛酸，更多是释然。

篝火渐弱时，一个意外惊喜来了。工匠营的石墩子带着几个徒弟，推着辆板车到场中央——车上盖着红布。石墩子憨笑：“这是俺们赶工做的‘节礼’，送给大家！”

红布揭开，是一块巨大的木雕匾额，刻着一幅丰收图景：田里麦浪翻滚，路上车马往来，桥头百姓欢笑。雕工虽粗，但生机勃勃。匾额上方刻着四个大字：“丰年安民”。

冯友德细看，发现图景右下角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参与修桥铺路的各村名字，以及所有功德碑上出现过的姓名缩写。

“这匾，”石墩子挠头，“挂在讲武堂里，让后来人都记得，这丰收是怎么来的。”

全场静默片刻，爆发出更响的掌声。

夜深了，篝火渐熄。百姓陆续散去，各家搀着、扶着，说着笑着。孩子们怀里揣着没吃完的馍，手里攥着红纸剪的“丰”字。

春妮帮着收拾碗筷时，听见几个老妇人边忙活边哼唱。调子是老的，词却是随口编的：

“星火营，救命人，减租减税修桥墩。从前过节如过关，今朝篝火暖人心……”

她默默记下，心想，这词虽糙，但真。

李根柱站在将尽的篝火旁，看着空荡荡的晒谷场。冯友德走过来：“司正，这节……成了。”

“是百姓自己成了。”李根柱望着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咱们只是搭了个台。”

夜风吹过，带来田野里稻谷灌浆的香气。

那三堆篝火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星星，落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