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堂内踱步：“北山贼寇，先前只当是寻常流匪。如今看来，他们不光会打仗，更会收心——减租减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如今连民谣都编出来了！这是要扎根，要成气候！”

幕僚低声：“那……招安之策？”

“招安？”杨鹤冷笑，“民心都向着他们，招安过来，是听我的，还是听那李根柱的？”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北山贼寇，非寻常流匪。其收民心、立规矩、兴文教，所图甚大。若任其坐大，必成陕北之患。臣请调集延安、榆林、庆阳三府兵力，合围清剿，务必今冬荡平……”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而就在同一时间，北山的夜晚，晒谷场上又聚起了人。

不是过节，是百姓自发的“歌会”。没有酒肉，只有一堆小小的篝火，众人围坐，你一段我一段地接歌。

任老倔喝过两碗薄酒，哑着嗓子起了头：“星火营啊——救命人——”

众人和：“救命人呐——”

春妮清脆的声音接上：“减租减税修桥墩”

石头笨拙地跟：“从前过节如过关”

秀姑的女兵队齐声：“今朝篝火暖人心”

轮到张半县时，老汉憋了半天，竟憋出句文绉绉的：“乡贤咨议共治事”

众人哄笑，但还是接上了：“修桥碑上留个名”

最后，不知谁起的调，全场一起唱出了新编的段落：

“北山高，延水长，百姓齐心日子旺。不求大富与大贵，但求子孙有饱暖……”

歌声在夜空里飘荡，惊起了远山的夜鸟。

篝火旁，李根柱静静听着。冯友德低声道：“司正，这歌……传得太快了。”

“让他们唱。”李根柱看着火光里那些质朴的面孔，“刀枪能打下山寨，打不下人心。这歌，就是人心。”

他顿了顿：“不过，杨鹤那边，该听到风声了。”

夜风吹过，带着秋凉。

歌声飘得很远，远到山外的世界。

而那支即将合围的官军，也在秋风中，悄然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