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在城楼里听见炮响,手一抖,笔掉在地上:“贼……贼寇哪来的炮?!”
幕僚颤声道:“怕……怕是杨参将丢的那些……”
“废物!”杨鹤一脚踹翻案几。
炮击之后,王五的攻势更猛了。一架云梯终于搭稳,十几个义军悍卒爬上了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刘千总带亲兵扑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厮杀,不断有人坠下。
就在南门激战正酣时,西门忽然传来巨响——不是炮,是火药罐。
翻山鹞事先派了十个死士,趁夜色从护城河淤塞处潜过,在西门下埋了六个陶罐火药。引线点燃,“轰轰”几声,虽没炸塌城门,却把门轴震松了,门板裂开大缝。
守西门的是个老弱营,听到爆炸声,以为城门已破,顿时溃散。翻山鹞趁机率主力涌上,用撞木猛击破门。
消息传到南门,杨鹤面如死灰。他知道,城守不住了。
“抚台!从北门走吧!”亲兵队长跪地哀求,“留得青山在……”
杨鹤看着城下如潮的义军,看着远处燃烧的粮仓浓烟,惨笑一声:“走?本抚还能走到哪去?”
但他终究还是走了。在亲兵簇拥下,从北门缒城而下,只带了二十骑,仓皇逃往榆林方向。
十月二十一夜,延安府南门、西门相继告破。
义军涌入城中,但李根柱早有严令:一不许抢掠民居,二不许滥杀降卒,三直奔府库、武库、牢狱。
城中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里看见一队队青衣义军穿街而过,直奔官府衙门,对百姓秋毫无犯,都傻了眼——这和他们听说的“烧杀抢掠的流寇”完全不一样。
寅时初(凌晨三点),李根柱踏进了巡抚衙门大堂。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还在,公案上的令签、印信都没来得及带走。翻山鹞呈上缴获清单:府库存银八千两、粮三千石;武库刀枪二千件、弓五百张、箭五万支;牢狱中关押的二百多“抗税囚犯”全部释放。
王五浑身是血地进来汇报:“南门守军降了三百,伤二百,毙一百;我军伤亡约二百,其中阵亡八十。”
李根柱沉默片刻:“厚葬阵亡弟兄,伤员全力救治。降卒愿留的收编,愿走的发三日口粮遣散。”
李根柱不再理他,对众人道:“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清点户口。”
他走出大堂,天色已蒙蒙亮。
曾经威严肃穆的巡抚衙门,如今插上了北山的靛蓝旗。
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像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和另一个时代的,艰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