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匠是从山外换铁料回来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是个在山口歇脚的货郎,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嘀咕:“听说了么?北面那十几股人马要抱团了,叫什么‘北山盟’……”
周木匠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又搭进去半斤山货,才把话套全了。
原来,自打星火营打退杨参将、立起军政司的消息传开后,北山一带剩下的十二股势力坐不住了。这十二家里,大的有三四百人,小的几十人,有土匪、有流民武装、也有活不下去的矿工结伙。平时互相抢地盘、夺粮食,打得头破血流。但现在,面对星火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正规军”,他们感到了威胁。
“再不抱团,迟早被姓李的各个击破。”——这话是“翻山鹞”说的。他是十二家里势力排第二的头领,早年干过马贼,心狠手辣。
提议结盟的却是排第三的“白面书生”赵文启。这人原是个落第秀才,带着一帮佃户造反,虽不懂打仗,但会算账、会写信、会讲道理。
至于排第一的“镇北川”贺黑虎,态度暧昧。他手下有四百多人,盘踞在老君山一带,地势险要,粮草充足。听说他放了话:“结盟可以,但盟主得是我。”
周木匠连夜赶回山谷,直奔军政司。
李根柱听完汇报,问王五:“你怎么看?”
王五铺开地图,手指划着北山区域:“十二家,总人数约两千,能战的估摸一千二三。若真结成一体,是股不小的力量。”
“他们真能齐心?”孙寡妇冷笑,“狗改不了吃屎。今天结盟,明天就能为分赃打起来。”
“但若有人能把他们捏在一起,”陈元沉吟,“对咱们就是大威胁。”
李根柱盯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的点,忽然问:“他们约在哪里会盟?”
“老君山,贺黑虎的地盘。”周木匠答,“日子还没定,但快了。”
屋里沉默了一阵。
“咱们去不去?”马向前忍不住问。
“去,为什么不去?”李根柱说,“人家要结盟对付咱们,咱们不去,岂不是失礼?”
孙寡妇皱眉:“太险。万一是个鸿门宴……”
“所以要带足人马,”李根柱手指敲着桌子,“但不是去打架,是去‘观礼’。让他们看看,星火营是什么成色。”
他看向侯七:“派得力的人,先去老君山摸清情况。贺黑虎的脾气、翻山鹞的底细、赵文启的算盘——我都要知道。”
又对王五说:“拟个章程。咱们去,带什么礼,说什么话,见什么人,都有规矩。不能让人看低了。”
最后对陈元说:“以军政司名义写封信,就说‘闻北山诸豪杰欲共商大事,星火营愿遣使观礼,共谋生计’。”
陈元提笔,却又停住:“司正,这信……以什么名义写?咱们现在毕竟没有朝廷封号。”
李根柱想了想:“就写‘北山星火营军政司致北山诸君子书’。君子二字,给他们脸上贴金。”
信第二天就送出去了,由侯七亲自挑选的两个机灵斥候送往老君山。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山谷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战兵队加紧了训练——孙寡妇说得直白:“要是真打起来,一个得顶俩!”
工匠营则日夜赶制箭矢、修补兵器。张铁锤甚至试制了几副简易铁甲——虽然粗糙,但关键部位能挡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