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福柏!你难道真的要跟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决裂吗?”
许珀里翁发出一声暴虐的低吼,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威严,而是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阴霾。
那如恒星坍缩般的眼眸中,暗金色的火焰因愤怒而扭曲成了诡异的螺旋。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躯带起的焦灼感几乎要将周遭的月华点燃,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悲凉:“除了勒托,你眼里难道真的容不下你的兄弟姐妹了吗?
你一意孤行,科俄斯知道吗?他又算什么!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变数,毁掉我们提坦一族最后的血脉盟约吗?”
然而,面对兄长这足以让星辰陨落的愤怒,福柏甚至连指尖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那双熔金琥珀般的眼眸,视线如清冷月光——越过咆哮的许珀里翁,掠过微颤的忒亚,最终以前所未有的专注,锁定了赫斯提亚。
那一瞬间,福柏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母爱,那是想要为女儿勒托在绝望命途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偏执,彻底掩盖。
她死死盯着赫斯提亚,那种视线的实质感竟然让空气中的银色丝线开始疯狂且无序地震颤。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头痛之下究竟孕育着怎样的雷霆。”
福柏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空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属于神谕的重量。
她腕间那串由远古月桂叶编织的手环轻轻一晃,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透着淡淡苦涩的清幽桂香,如潮汐般席卷了整座庭院。
这股香气带着强悍的意志,强行抹平了场内所有躁动、火药味与愤怒。
在这诡异的静谧中,福柏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神谕特有的、令人战栗的神辉在她的指尖如小蛇般缠绕舞动。
她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发丝划过她那虚幻的脸庞,露出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然而,揭开真相的代价,往往也需要对等的代价来偿还。”
赫拉与德墨忒尔交换了一个极短促却深沉的眼神。
在这一刻,关于“旧神”与“新神”的芥蒂被抛诸脑后,流淌在血脉里的姐妹羁绊在此刻熔铸成钢。
眨眼间,两位女神毅然决然地迈出一步,分别屹立于赫斯提亚左右,伸出玉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赫拉高傲地抬起下巴,紫眸中流转着近乎实质化的王权神性。
她的声音高贵而深沉,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与丝绸般的庄严:“你先说说,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古老的神谕化身,说出你的价码,由我们来衡量这真相是否值得那份牺牲!”
德墨忒尔的绿眸中丰饶之光剧烈翻涌。
她的声音变得沉重且庄严,带着大地的厚重感警告道:“记住!福柏,胆敢以神谕之名欺骗或对抗我们,那么你将面临万物凋零、大地愤怒的后果!”
“加上我一个!!”
阿芙洛狄忒婀娜地切入阵线,她那染着玫瑰蔻丹的指尖缠绕着金发。
她那双妖娆的眼眸中此刻不再是迷离的爱情,而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属于原始欲念的疯狂,“提坦神,你会明白,受到爱神诅咒的报复有多么恐怖!”
福柏那双如熔金琥珀般的眼眸扫过眼前这四位意志如铁的女神,内心深处幽幽一叹。
她那透明身影,在四股强横神性的压制下显得愈发透明,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代价很简单,”福柏语出惊人,神谕的神辉在这一刻暗淡却深邃,“我需要赫斯提亚带我去‘那个世界’,拿到属于那里的“太阳”与“月亮”神格!”
此言一出,庭院内的秩序瞬间失衡。
德墨忒尔、厄俄斯与赫利俄斯由于未曾触及那个秘密而惊疑不定;
然而,赫斯提亚、赫拉、阿芙洛狄忒以及许珀里翁与忒亚的脸色却瞬间剧变——祂们心知肚明,福柏指的是那个游离于奥林匹斯秩序之外、与寰宇中交汇的异界权柄。
“不行!!!”
许珀里翁发出一声惊怒万分的咆哮,那声音如同一口巨大的青铜钟在万丈群山间轰鸣,震得庭院内的金柱嗡嗡作响。
他的暗金神芒瞬间狂暴:“这件事,自忒亚回归后,我们便一直在谋划!福柏,你不要忘了,我对完善体内的太阳神格的执念有多深,你却竟敢从我这里虎口夺食!”
而忒亚的脸色变得惨白且难看,那双洞察万物的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想要开口劝阻,可当她的视线捕捉到福柏眼底深处那抹阴沉而绝望的哀求时,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苦涩的沉默。
忒亚明白,那是一位母亲为了孩子的未来,做出的最后一博。
福柏全然不顾许珀里翁的震怒。
她转过头,声音带着银辉般的清冷与深邃,直视许珀里翁:“正因如此,我才选择这时候。勒托的命运已至悬崖边缘,我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即便与你们作对,我也在所不惜!”
不待许珀里翁说话,福柏再次凝望赫斯提亚。
那种跨越纪元的压迫感让整座岛屿的微风都已停滞,她喃喃低语:“你的答案呢?”
赫斯提亚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福柏为何在此时如此急切地渴求异世界的日月权柄,但她深刻地明白,这个代价背后的真相,将是摧毁宙斯傲慢的致命一击。
比起宙斯那摇摇欲坠的安危,这点风险根本微不足道。
赫斯提亚缓缓松开了两位妹妹的手,在庭院中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微笑。
她轻轻颔首,那抹金色的流光在眼角跃动,声音平静而果决:“可。我答应你。”
契约已成,命运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着赫斯提亚的应允,福柏原本紧绷如弦的神躯终于得以松懈。
她那双放在体侧、早已由于因果压制而握青的玉手,此刻一指一指地缓缓松开。
随后,她的声音跨越了深空的枯寂,如同银铃在万古冻土上轻响,带着一种洞穿宿命的冰冷:
“你们放心吧,那个正在吞噬宙斯神魂的‘头痛’,并非诸神的诅咒,亦非权力的反噬。”
停顿了片刻,福柏视线如刃,直刺虚空,身后的“神谕之月”的异象,随之剧烈震颤,清冷的月光在那一瞬竟由幽蓝转为如血的绯红,仿佛一颗在大气层外剧烈燃烧的陨星:
“而是他在恐惧——他恐惧那个即将撑破他的颅骨、从无尽野心中诞生的……毁灭与智慧的终极。那是墨提斯的复仇,也是奥林匹斯无法逃避的坍塌。”
“复仇?那如何阻止?”德墨忒尔眉头紧蹙,绿眸中满是混乱,她下意识地抓紧裙摆,指尖由于用力而发白。
“等等!!”赫拉上前几步,原本整齐的衣襟被她抓皱。
她作为“生育”的化身,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诞与挫败,难以置信:“作为生育的主宰,我竟没有感受到那个神胎诞生的胎动!这简直是违背法则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