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中,一如既往地寂静无声,神秘莫测。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与众神之上的、绝对的虚无,连时光的流逝都在此地失去了刻度。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倪克斯如同一抹永恒的剪影,优雅地漂浮并端坐在虚空深处。
那如夜色般深邃的长发,温柔地向四周飘散,每一缕发丝都闪烁着命运的微光,仿佛每一根发梢都系着一个世界的兴衰。
而她那一袭由夜幕繁星构成的裙摆,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飘荡。
随着神性的起伏,裙褶间泛起层层叠叠、星星点点的涟漪,如同整座星空的呼吸,吞吐着万古的寂寥。
这时,端坐在黑暗阶梯最高处的阿南刻,原本那双如井水般沉静、倒映着万古定数的瞳孔猛然骤缩。
她那双执掌着宇宙经纬的玉手微微一颤,指尖正飞速穿梭的一根代表着“必然”的银色因果丝线。
在触碰到炉火岛上空那抹微弱的幽芒时,竟发出了如冰晶碎裂般的凄厉哀鸣。
并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或博弈,那根坚不可摧的丝线竟被那抹名为“异数”的力量,毫无道理地生生割裂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豁口。
从那豁口中溢出的,并非绚烂的神性光辉,而是一种粘稠得能吞噬一切意志、名为“未知”的银色浆液。
这些浆液顺着因果线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清晰可见的未来轨迹瞬间坍塌、液化,最终化作了一道不可观测、不可言说的巨大留白。
那是一场无声的降维打击,阿南刻那看透万古的视域里,第一次出现了她无法解析的盲区。
只见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虚渺而厚重,如磨盘般碾过宇宙的脊梁:
“看来,在那圣火的核心里,已经彻底诞生了“异数”。在这固定的棋盘上,竟真的长出了一枚不受控的棋子……真是有趣。”
话音未落,阿南刻的身后,紫霞星云如同沸腾的海洋般狂暴翻涌。
星环与矮星在引力的撕扯下发出无声的哀鸣,疯狂旋转;彗星拖曳着巨大的长尾划破永恒的幽暗。
所有星辰的轨迹,在这一刻竟自发地向她身边收束、延展,试图将这股异动压回命定的轨迹。
然而,在这早已写就的“必然篇章”中,那道原本清晰属于赫斯提亚的因果线,却在这一瞬诡异地分叉、扭曲。
最终化作了一道不可观测、不可言说的巨大留白。
赫玛墨涅优雅地坐在次一级的阶梯上,裙摆外层的银纱随之翻涌,如同一道银河瀑布在黑暗中轰然铺展开来。
她眼里流转着代表循环的衔尾蛇幻影,缓缓抬起左手,指尖缠绕着那条不断自我吞噬的衔尾蛇金链。
接着,她将金链轻轻一抖——
那金色的环扣中竟倒映出了炉火岛废墟上的瞬息之影,万物之动皆在其中纤毫毕现。
在那扭曲的倒影里,亚瑟搬运基石、兰斯洛特翻整土地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劳作。
而是被她的法则之力强行剖析,还原为一道道交织着异界幽芒的法则丝线。
然而,那些本应清晰如玻璃的线条,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纯银色,像贪婪的寄生藤蔓。
在搬运与开垦的间隙疯狂吞噬、模糊周遭的定数,让原本有序的未来轨迹变得黏腻而混沌。
此刻,赫玛墨涅的目光随之化作最高维度的手术刀。
她虚拈着右手那颗半透明的因果结晶内部演化着万千可能性,精准刺入镜像中亚瑟甲胄的缝隙。
刹那间,一缕不属于卡俄斯的意志被生生剥离出来,如银线般在空气中震颤。
那意志与布里吉德的异界倒影紧密相连,混杂着“奉献”与“契约”的陌生法则,正是赫斯提亚割开裂缝时泄露的凯尔特维度残香。
“那些被召唤而来的骑士,还真是有趣的灵魂。”
赫玛墨涅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如长河碎冰般清冷,“即使是我的眼睛,竟然也无法触及其核心……”
她顿了顿,指尖的因果结晶映出更多细节——兰斯洛特剑下的土地翻涌着净化流光,加雷斯足尖点过的泥土萌发新芽。
这些生机竟反过来侵蚀她的解析法则,“它们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可被量化的因果,而是……入侵般的重生。”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倪克斯,继续解释:
“通过这次召唤引发的震颤,我们已经嗅到了那个被迷雾遮掩的、名为‘凯尔特’的维度的残香。
只要顺着赫斯提亚割开的裂缝,捕捉到那个世界的命定之锚点,不过是时光流转间的琐事。
她们并非在修补这个世界的过去,而是在借用这些从未在卡俄斯出现过的、名为‘奉献’与‘契约’的法则,强行缝补这方天地的残缺与荒芜。
这不再是演化,是异界对卡俄斯的……殖民。”
“呵呵,现在我们所在的命运线,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阿德剌斯忒亚慵懒地靠在通往深渊的阶梯上,她那如翡翠般翠绿的蔻丹指尖,正轻柔地梳理着垂落的、散发着自然清香的长发。
每一缕发丝在她的指尖掠过时,都发出了如同琴弦拨动般的清脆鸣响——她所梳理的,并非单纯的发丝,而是这方宇宙万物因果的细微轨迹。
随后,她眼中流转着最原始的自然法则,对着虚空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一种对未来的快意:
“倪克斯,看来我们要谋划的大计,也因为这枚‘异数’的出现,向前跨进了一大步。
世界的墓碑上,终于刻下了不属于他们的名字。”
随着话音落下,处于寰宇中心、始终未曾言语的倪克斯缓缓垂下眼帘。
在那夜色织就的神秘面纱下,她那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且愉悦的微笑。
那笑容隐藏在黑暗的源头,带着一种对即将触碰到那个异世界的贪婪渴望,以及对那个沉睡、竟敢以一己之力挑动宇宙经纬的女神,产生了一种满意而深沉的期许。
那是猎人对珍宝的注视,也是造物主对奇迹的默认。
一时间,寰宇再次沉浸在那种令神窒息的寂静中,唯有星云流动的细微沙沙声在虚无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倪克斯那深邃如渊的目光微微闪烁,面纱下勾起一抹不可言喻的弧度。
她发出一声轻灵却带着彻骨寒意的淡笑,声音如同夜色侵蚀白昼般自然:
“希望那个异世界拥有能与厄瑞波斯共鸣的“黑暗”神格,那想必是极佳的养料。当然,这种改天换地的盛事,我们那亲爱的姐姐——盖亚,也得让她参和进来。”
言语间,夜母眼波流转,那足以冻结维度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投向现世,发出一声带着嘲意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