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向来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与其让她像上次那样,毫无原始神位格地躲在阴影里偷听,倒不如请她入局,看看这盘棋她想怎么落子。”
也许正是因为赫斯提亚在炉火岛唤醒英灵所产生的因果震颤,强行撕开了原本稳固的法则壁垒。
寰宇深处,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似倪克斯的空灵,而是一种如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深厚且富有磁性的脉动,每一次震颤都让周遭的星辰随之共鸣:
“呵呵!我的好妹妹倪克斯,我是该感谢你的‘仁慈’记得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姐姐,还是该赞叹你能有如此‘宽宏大度’的胸襟,愿意让我参与那即将找到坐标的异世界?”
话音一落,在那象征着物质根基的大地阶梯深处,盖亚轻移莲步,款款走下。
地母现身的瞬间,整片虚无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她身披万千草木织就的宽大长裙,那裙摆上的色彩随着她的走动变幻莫测——前一瞬还是春之嫩绿的生机勃勃,后一瞬已是夏之深翠的繁茂,转而又化作秋之金黄的沉甸。
那是目前已有的三季的轮回,是生命的厚重。
她的眼睛深邃如幽谷,瞳孔中闪烁着翡翠般的绿意与深邃的琥珀光泽,透着一种洞察万物生长、却又冷眼看文明兴衰的慈悲与智慧。
当盖亚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虚空中的倪克斯,地母的威压如重力般散发开来,让虚空都变得凝实。
两位立于顶端的原始女神在虚无中对峙,一者代表永恒的寂静,一者代表无尽的生机。
而在她们目光的交汇点,炉火岛上那抹微弱的圣火,竟成了足以撬动整个宇宙未来的支点。
转眼间,寰宇间的生机与死寂陷入了某种诡谲的博弈。
盖亚用那种带着审判意味的试探视线,死死注视着倪克斯。
她唇角勾起一抹如岩石般冷硬的弧度,语调沉重,字字如巨石落地,直指核心的禁忌:
“倪克斯,关于墨提斯为何没有成功反噬宙斯,是不是你在命运的背面动了手脚?
按照你当初亲手编织的定数,在那场神权的轮回中,复仇者必然是墨提斯才对!可结果,她却成了一枚弃子,这不符合‘必然’。”
听到这话,倪克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夜母那如夜色织就的眉毛微微挑起,深邃的黑瞳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而后,夜母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混合了惊疑不定与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掌控万物母性的地母,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怀疑,如冷雾般在虚空蔓延:
“盖亚,这还真是稀奇。你不是一向最痛恨那个聪慧过头的墨提斯吗?
若非你的厌恶,当初那道关于‘将诞下的强大子嗣’的诅咒也不会降临在她头上。怎么……现在你竟然转了性子,开始为那个可怜的原初智慧女神鸣不平了?”
“呵呵!我怎么可能会对墨提斯产生那种软弱的怜悯呢!”
盖亚冷笑出声,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神色如同在看某种令人作呕的寄生草木。
随即,地母勾起一抹嘲意的弧度,声音却放得极轻、极缓,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绵声细语:
“我只是很好奇,那个本该在黑暗中挣扎的墨提斯,到底在那神圣的火种里遭遇了什么?
原本注定的覆灭,竟然被一种诡异的温情给消融了。倪克斯,我关心的是命运的‘脱轨’,而不是那只蝼蚁的死活。”
说到这里,盖亚的目光掠过阿南刻与赫玛墨涅,最终停留在现世中炉火岛那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沉睡圣火之上。
她能感觉到这盘棋局上,赫斯提亚必然也插手了。
这种变量,让这位习惯了以“痛苦”为催化剂推动循环的地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寰宇虚空的寂静被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撕裂。
倪克斯眉眼间尽是赞赏,那是对某种高明博弈的激赏。
在那层叠的夜色面纱下,她嫣然一笑,声音如夜露般清冷却透着一丝蛊惑:
“诚如你所猜想的那样,姐姐。
墨提斯曾自负地以为能利用“变数”来逃脱那被吞噬的泥潭。
可她忘了,作为变数化身的赫斯提亚,同样能反向而行——将那早已脱轨的因果,生生拽回到既定的命运线上。”
不待盖亚那阴郁的脸色有所缓解,端坐在最高处的阿南刻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那双倒映着诸神兴衰的瞳孔锁定了脸色复杂的盖亚,语气冷漠如铁律,意有所指地宣告:
“变数是不可控的,它是秩序的裂缝,是棋盘外的飞矢。
无论你我,或是墨提斯的计划再如何完美无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因一念之仁或是一次偶然产生的毁灭性漏洞。”
紧随其后的是赫玛墨涅。
她周身流动的因果法则已在万物表面烙下刺眼的金色印记,连每一丝掠过虚空的微风,都携带着宿命那令神窒息的絮语。
这一刻,她的声音柔和、连贯而深远,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断裂感。
正如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裹挟着万物的因缘不可阻挡地向前铺展开来: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智慧女神终究是被自己的‘智慧’反败。
她算计了雷霆,算计了神权,认为一切众生皆是她掌中可利用的棋子。可她算错了一点——变数从不讲逻辑,祂是这宇宙中唯一的、无法被量化的慈悲。”
阿德剌斯忒亚则慵懒地低下眼帘,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一种属于幸存者的残酷,声音温声细语,却字字诛心:
“她甚至算漏了那个被她视为工具、亲手抛弃的孩子——波洛斯。
那孩子不仅是弃卒,更是“奇迹”的法则化身。
所以,无论墨提斯如何在那宙斯的囚牢中挣扎、嘶吼,只要这奇迹的链条还在转动,她就永远无法挣脱这名为定数的宿命束缚。”
闻言,盖亚胸中那纠缠已久的万千疑惑得到了解答。
那如幽谷般深邃的眼眸中,原本波动的琥珀光泽归于平静。
在倪克斯和她的三相的言语交织下,墨提斯的陨落不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由于傲慢引发的、必然的崩塌。
地母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寰宇间的虚无气息,心中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