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朱棣从这句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回廊的转角处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猛地冲进了众人的视线。
“放屁!简直是放屁!”
一声暴喝,在院落中响起。
只见朱高煦一脸怒容,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那双酷似朱棣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炽。
在他身后,朱高燧也紧跟其后,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不赞同和愤慨。
原来,这两兄弟虽然被朱高炽下了禁足令,但毕竟是王府的郡王,平日里横行惯了。得知父王回府且怒气冲冲,两人想看热闹,便偷偷溜了出来,躲在暗处偷听。
却没想到,这一听,竟然听到了大哥要“卖了北平”!
“朱高炽!你这个软骨头!你这是吃里扒外!”
朱高煦指着朱高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根本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
“北平是咱们的家!是父王带着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基业!这里有坚固的城池,有精锐的燕山卫,凭什么要让出去?!”
“去海外?去那种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当野人王吗?亏你想得出来!”
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的劲装,展示着自己结实的肌肉:
“你说海外好,那为什么三伯他们不行动?他们和朱雄英关系最亲近,要是真有这等好事,还能轮得到咱们?”
“分明就是你怕死!是你不敢跟朝廷硬碰硬,所以才想出这种馊主意来忽悠父王!”
说到这里,朱高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诛心:
“还有!母妃现在人还在京城!那是龙潭虎穴!”
“你不仅不劝父王发兵救人,或者是想办法施压,反而让父王跑路?万一那个朱雄英被逼急了,或者因为咱们的逃跑而迁怒于母妃,走极端动了手……”
朱高煦瞪着眼睛,步步紧逼:“到时候母妃有个三长两短,你朱高炽就是我们老朱家的罪人!是害死母妃的凶手!你担待得起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向朱高炽。
“二哥说得对。”
一直躲在后面的朱高燧这时候也冒出了头,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大哥,这事儿确实得好好想一想。咱们燕王府在北平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若是真去了海外,那岂不是成了丧家之犬?到时候别说当皇帝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你这主意,未免也太……”
他没把“愚蠢”两个字说出来,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跪在地上的朱高炽,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这两个突然跳出来的弟弟,看着他们那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涌起一股疲惫和愤怒。
这帮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根本不知道朱雄英手中的牌有多硬!
“你们……”
朱高炽忍着背上的剧痛,咬着牙说道,“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只要凭着一腔血勇,就能挡得住大明的举国之力吗?你们这是在拿整个燕王府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
“若不是你们出现,父王或许……”
他想说,若不是你们打断,父王或许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条退路了。只要有了退路,燕王府就不至于走上绝路。
可现在,全毁了。
朱高煦的激将法,无疑会再次点燃父王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傲气。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棣,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