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过书,也看过海图。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大明虽然强盛,但并非天下的全部。如果能在海外寻得一方乐土,哪怕不如中原繁华,至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不用兄弟相残,不用父子反目。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可惜啊……你们都不懂。”
朱高炽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争斗,只看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却没看到,朱雄英手里握着的,是怎样的势力。”
“跟那样的人斗,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就怕朱雄英的安排已经在路上了……”
……
北平的街道上。
一队衙役,正磨磨蹭蹭地走在通往燕王府的大道上。他们步伐沉重,一个个愁眉苦脸,仿佛不是去办差,而是去奔丧。
领头的是北平按察使司的一名班头,名叫赵六。
他此刻也是心里直打鼓,手心里的汗把铁尺的柄都浸湿了。但他必须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否则身后这帮兄弟怕是还没到燕王府门口就要吓尿了裤子。
“头儿……”
一个机灵的小衙役凑上来,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咱们真的要去捉拿朱高煦?那可是燕王殿下的二公子!那是个混世魔王,咱们要是触怒了燕王,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得住吗?”
这话一出,其他的衙役也都停下了脚步,眼巴巴地看着赵六,眼神里写满了“想回家”。
“是啊头儿,咱们这就是去送死啊!”
“要不咱们回去跟大人说,没找着人?”
赵六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这群没出息的手下一眼,虽然他自己腿肚子也在转筋,但为了官威,还是挺直了腰杆,大声呵斥道:
“都给老子闭嘴!瞧瞧你们那怂样!”
“燕王府怎么了?燕王那是大明的藩王,咱们是朝廷的差役!咱们代表的是大明律法,是朝廷的脸面!”
赵六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再说了,谁说我们要捉拿二爷了?那是请!是请二爷回去配合办案!这性质能一样吗?”
“上面大人发话了,二爷在城里纵马伤人、强买强卖,苦主都告到衙门里了。咱们要是视而不见,那就是渎职!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咱们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小衙役还要说话。
“没什么可是!”
赵六打断了他,“燕王再怎么猖狂,他也是皇上的臣子。咱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兵,俗话说不斩来使,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在王府门口把我们宰了?”
说到这里,赵六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叮嘱道:
“都给我听清楚了!等会儿到了燕王府,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别丢了衙门的脸!但是——”
他话锋一转,“态度一定要端正!要客气!千万别跟王府的护卫起冲突。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谁要是敢乱说话惹了祸,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是……知道了……”
众衙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