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盘腿坐在床上,半眯着眼,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庞上阴晴不定,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皇上驾到——”
随着殿外一声通报,朱雄英迈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步伐稳健,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容。
走到近前,朱雄英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就要行跪拜大礼:
“孙儿叩见皇爷爷,皇爷爷圣躬……”
“行了!”
还没等他跪下去,朱元璋突然开口,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怨气和不耐烦,“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也没外人,跪给谁看?”
朱雄英动作一顿,顺势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皇爷爷这是怎么了?”
朱雄英上前两步,想要去扶朱元璋,却被老人侧身避开。他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说道:
“可是怪孙儿这么久没来看您?前朝政务繁忙,孙儿也是一时分身乏术。这不,一有空就赶紧过来了。”
“装!接着装!”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精光,竟然让朱雄英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你是咱看着长大的,你撅起屁股咱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朱元璋指着殿门外,声音提高了几度:“咱不跟你兜圈子。外面死的那个老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小的御膳房太监,给咱送烧饼被拦住,至于吞毒自尽吗?啊?!”
“你当咱老糊涂了?当咱这双眼睛瞎了?!”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朱雄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甚至带着几分坦荡。
“皇爷爷,您果然是为了这事儿生气。”
朱雄英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不再用之前的借口搪塞,而是选择了一种半真半假的“坦诚”:
“皇爷爷英明,孙儿确实没想瞒您。那老太监叫魏顺,确实是御膳房的,但他还有个身份——他是四叔当年安插在宫里的旧人。”
“老四的人?”朱元璋眼神一凝。
“不错。”
朱雄英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后怕:
“孙儿若是没猜错,他是奉了四叔的死命令,想来给皇爷爷递话的。但是,皇爷爷,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孙儿之所以让人拦下他,并非仅仅是为了阻拦消息,更是为了皇爷爷的安危!”
“安危?”朱元璋冷笑,“一个老太监能把咱怎么着?”
“他身上藏着毒!”
朱雄英声音骤然拔高,“潜龙卫在检查尸体时发现,他牙齿里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一个心怀死志、口含剧毒的死士,若是让他近了皇爷爷的身,万一他突然发难,或者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挟持皇爷爷,孙儿万死难辞其咎!”
“四叔若是真的只是想写信诉苦,为何要派这样一个随时准备去死的人来?这分明是行险招!孙儿身为皇帝,身为孙子,绝不能让任何危险靠近仁寿宫半步!”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雄英的眼睛。
他想反驳,但又觉得孙子说得不无道理。派个死士进宫,这本身就透着股狠绝和危险。
“呼……”
良久,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那股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
他摆了摆手,对着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说道:
“都退下。滚得远远的,没咱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紧了殿门。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了这爷孙二人。
“雄英,坐。”
朱元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变得苍老而疲惫,“坐到咱身边来。”
朱雄英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