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十万大军出征,行军八百里。前军三万,日行六十里;中军五万,日行四十里;后军及辎重两万,日行三十里。每兵日食粟三升,马匹两万,日食刍束一围。随军民夫五万,日食粟两升。问:大军至敌境,需耗粮草几何?若遇敌对峙半月,伤亡两成,粮草又当如何增减?求其详数!”
题目一出,整个考场陷入了比昨日更可怕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甚至有人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果说昨天的策论还能靠着死记硬背的圣人微言大义硬凑几句,或者像那些浑人一样胡编乱造,那么今天的这道算术题,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半点假都掺不得!
“这……这哪里是考状元,这是在考户部尚书啊!”一名考生看着题目,绝望地抓着头发,手中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别说是这些平日里只读四书五经、视算学为“奇技淫巧”的腐儒,就连昨日里那个自信满满的李旭,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十万大军……民夫……损耗……”
李旭咬着笔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算术并非他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短板。他平日里读书虽杂,但对于这种大规模的行军后勤计算,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不能慌,不能慌……”李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起乡间那些粮商收粮时的算账法子,又联想到自己在书中看过的关于兵马粮草的只言片语。他不再去想什么复杂的算经公式,而是用最笨的办法,一步步拆解。
“先把前军、中军、后军到达的时间算出来,再算每一天的消耗……”
李旭在草稿纸上笨拙地列着算式,虽然速度极慢,且中间涂涂改改多次,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试图推算出一个尽可能接近的数字。
而考场的其他角落,早已是哀鸿遍野。
大部分考生看着那些数字,如同看天书一般。有人在那胡乱画圈,有人试图用手指头掰扯,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算迷糊了,只能趴在桌上无声地抽泣。
过道中,几名负责巡逻的考官看着这一幕,虽然面上维持着威严,但私下里交换眼神时,也是一脸的无奈与苦笑。
“咱们这位皇上啊……”一名考官压低了声音,对着同僚做了个口型。
“嘘——慎言!”同僚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是忍不住吐槽。
这位当今圣上朱雄英,出的题目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变态,一个比一个刁钻。
昨日考策论,今日考后勤,这哪里是在选拔治理地方的文官,分明是在为大军出征选拔随军参谋!
“绍武,绍武……这年号取得真是一点没错。”那名考官心中暗叹,“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对外用兵,连这恩科取士,都要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血腥气。这帮只知道读死书的秀才遇到这位爷,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