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那名心腹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垂手肃立,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光幕上无声回放的战斗画面和下方飞速滚动的评论,证明着这个世界并未完全静止。
良久。
赵乾眼中的狂怒与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但并非消失,而是沉淀到了更深处,化作了更加幽暗、更加冰冷、也更加危险的东西。那是一种属于世家子弟、在极端挫败和屈辱后,被彻底激发出来的、不计代价的狠戾。
他慢慢靠回沙发背,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染了不知何时沁出的、冰凉的虚汗。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心底发毛:
“家族里…老头子们,就没什么别的说法?”
心腹小心地回答:“家主和几位长老的意思…是让少爷您…暂且隐忍。舆论场上的得失,是其次。关键是…是‘那个地方’的资格赛。家族已经为您争取到了最确定的推荐名额。只要您在资格赛上……”
“够了。”赵乾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隐忍?我现在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这个名字!这个泥腿子!你让我怎么忍?!”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烧的郁结之气强行压下去。
“不过…老头子们说得对。”赵乾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上,看着林轩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然后“恰到好处”地反击得手,“擂台上丢掉的,就该在擂台上拿回来。而且,要连本带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子。
“让他再嚣张几天吧。”赵乾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那个地方’的资格赛…很快就要开始了。规则…可和这种过家家的直播节目不一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擂台上,生死不论。”
“我会亲手……”赵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死死锁定了虚拟影像中林轩的咽喉、心脏、眉心,“把他这几天得到的一切虚名、还有他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性命……”
他五指缓缓收拢,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一起碾碎。”
“碾成渣。”
最后三个字吐出,包厢内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心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是!少爷!家族那边也会全力配合,确保资格赛的‘环境’,对您最有利。”
赵乾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心腹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再次将沉重的木门关紧。
包厢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赵乾一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对着光幕上循环播放的林轩的胜利,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对他和赵家隐晦嘲讽的言论洪流。
他没有再暴怒,没有砸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凝固的、充满怨毒与杀意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世家尊严被践踏后的疯狂,混合着对绝对力量扭曲的渴望,以及对不久将来那场“生死不论”对决的、近乎病态的期待。
窗外的夜,还很长。
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月,波澜不惊。
但这包厢内的低气压,以及那沉默之下酝酿的致命风暴,已然预示——
风平浪静,从来都只是更大波澜来临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