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后,他再次看向兽皮地图。过了这个洞窟,接下来的路相对平直,但要穿过一段被称为“沉睡者长廊”的区域,地图上特别标注了“勿扰寂静”。
林轩收起匕首,端起突击步枪,继续前进。岩架沿着洞窟边缘延伸,逐渐收窄,最后又汇入了一条更加低矮、但人工修凿痕迹更加明显的隧道。这里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古老的符号刻痕,风格与“园丁”笔记中的某些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抽象古拙。
隧道里的光线愈发暗淡,只有岩壁苔藓的微光和头盔的夜视仪提供视野。空气变得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纸张和干枯草药混合的味道。寂静,开始变得有“重量”,仿佛有形质般压迫着耳膜。
林轩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步一停,感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能感觉到,在这条隧道的深处,或者说隧道本身,似乎“沉睡”着某种东西。不是生命体,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意念?或者某种能量场形成的“氛围”?地图上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他尽量收敛自身的能量波动,连呼吸都调整得极其轻微。信仰之力内敛成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中静静流淌,不泄露分毫。
隧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岩壁越来越光滑,那些古老的刻痕也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一片,形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壁画或铭文。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扭曲的星辰,巨大的树状结构,跪拜的人形,升腾的火焰,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仿佛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怪异形体。
林轩的目光匆匆扫过,没有试图解读。这些信息太过古老晦涩,且隐隐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仿佛多看几眼就会搅动这里的“寂静”。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约十米处,隧道中央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破损的、沾满灰尘的金属水壶,样式非常古老,壶身上有一个模糊的徽记——半片残叶环绕着一滴露珠。这是……“园丁”的标记?他在笔记的扉页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水壶旁边,还有一小堆早已化作白骨的残骸,依稀能看出是人形,蜷缩着,面朝隧道深处。骨骼上没有任何伤痕,姿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林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园丁”时代的探索者?还是更早的?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是自然死亡,还是因为……扰动了“寂静”?
他不敢靠近,更不敢去触碰。只是远远地,用头盔的摄像功能记录下这一幕。然后,他更加小心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屏住呼吸,从这具骸骨和水壶旁边绕了过去,尽量不掀起一丝气流,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绕过骸骨,继续向前走了不到五步时——
“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隧道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从周围的岩壁、从脚下的地面、甚至从空气中震颤传来!
林轩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他瞬间进入了最强的防御状态,信仰之力蓄势待发,肌肉紧绷!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低沉的嗡鸣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渐渐减弱,消失。隧道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然而,林轩清晰地看到,前方隧道两侧那些古老的刻痕壁画,其中几个符号,似乎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幽暗的光芒,随即熄灭。
是警告?还是……某种检测?
他站在原地,足足等了一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才极其缓慢地、继续向前移动。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缓,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但那低沉嗡鸣带来的心悸感,却久久不散。他感觉自己仿佛通过了一个无形的“关卡”,或者惊扰了一个古老而敏感的“梦境”。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亮光——不是苔藓的微光,而是自然的、清冷的天光。隧道到了尽头,出口被茂密的、湿漉漉的藤蔓和灌木遮挡。
林轩靠近出口,小心地拨开植被,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他正站在一处陡峭山坡的中部,下方是更加茂密、雾气氤氲的原始丛林,一眼望不到边际,绿得发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危险。而在目力所及的东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外,一片巨大的、与周围绿色格格不入的灰黑色区域,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赫然在目。
那是一片倾斜、坍塌、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许多建筑残骸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耸立或歪斜着,其间缠绕着无数粗大得惊人的变异藤蔓和发出诡异荧光的真菌。更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明灭,仿佛熔岩,又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残骸尚未熄灭的能量核心。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边散发出的混乱、破败与一种沉重的不祥感。
沉降废墟。
他终于,来到了这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的边缘。
按照地图和灰烬的指示,他需要沿着山坡向东,在丛林边缘找到一个特定的、被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铁骨榕”标记的小型峡谷,穿过峡谷,就能抵达“哨兵”们设立的隐蔽观察点。
林轩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黑色的废墟,眼中燃起苍蓝色的决绝火焰。
小雅,哥哥来了。
他收敛心神,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重新没入丛林的阴影之中,向着观察点的方向,坚定前行。
身后,那条古老的隧道重归寂静。只有那具蜷缩的骸骨,和那个破损的水壶,无声地诉说着久远以前的秘密,与未能走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