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锈水镇那样?”
“就像锈水镇那样。”
幻觉消散了。
林轩在高烧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天色微明,暗红色的晨光从岩洞入口渗进来。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后背的伤口。脓液已经减少了,高烧似乎在减退——是他的免疫系统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他喝了一口珍贵的水,吞下最后一点抗生素(从急救包里找到的过期药片),然后背起背包,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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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他看到了山脉的细节。
不再是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而是巍峨的、覆盖着终年积雪(或者说,是某种灰白色沉积物)的峰峦。空气变得更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植被几乎消失,只有最顽强的地衣类植物附着在岩石表面。
腕表的定位显示,他已经进入了昆仑山脉的外围区域。
距离坐标点,还有大约八十公里。
但接下来的路,是真正的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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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天。
林轩站在一道深谷的边缘。
深谷像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深不见底。谷底有白色的雾气涌动,偶尔传来岩石滚落的轰鸣——是回声,还是有东西在
坐标点就在深谷对面,大约五百米直线距离。
但绕过去可能需要几十公里,甚至更远——两侧的地形图显示,这是连绵的断崖带。
他需要下去,穿过谷底,再爬上去。
或者……
林轩看向腕表里的“开启密钥”。
特定声波频率开启入口。
入口在哪里?谷底?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扬声器——也是从赵乾小队车上拆的,原本是用于通讯或驱赶变异体。他连接腕表,导入频率代码。
然后,他走到崖边,将扬声器对准深谷。
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至少人类听不到。是超声波。
扬声器轻微震动。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林轩准备放弃时,深谷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回声,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然后,谷底的雾气开始旋转。
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上升。
是一台升降平台。老旧的合金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锈迹,边缘的防护栏已经扭曲变形。平台大约五米见方,中央有一个控制台。
它缓缓上升,停在林轩所在的崖边,与地面齐平。
控制台上有一个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声波验证通过。欢迎,清道夫。”
“请站上平台,抓紧护栏。下降过程将持续三分钟。”
“警告:请勿在下降过程中离开平台。谷底防御系统已激活。”
林轩盯着平台看了五秒。
然后,他迈步踏了上去。
脚下的合金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还算稳固。他走到控制台前,没有操作任何按钮——平台自动开始下降。
齿轮咬合,缆绳收紧。
平台缓缓沉入深谷。
雾气吞没了他。
视线迅速变暗。只有控制台的幽蓝光和腕表的屏幕,在浓雾中像两盏微弱的鬼火。
下降。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温度急剧下降。水汽在防护服表面凝结成霜,呼吸凝成的白雾迅速消散在周围的寒冷中。
一百米。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只能听到缆绳摩擦滑轮的嘶嘶声,和平台偶尔晃动时发出的金属呻吟。
两百米。
突然,平台停住了。
不是到达谷底——控制台显示还有一百五十米。
是卡住了?
林轩握紧了锈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浓雾深处传来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很多。
正在靠近。
控制台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红字:
“检测到生物威胁。防御系统故障——部分单位失控。”
“建议:清除威胁,或等待平台恢复运作。”
“恢复时间预估:未知。”
林轩盯着那行字。
清除威胁。
用一把锈刀,对抗未知数量的、能在这个深谷生存的东西。
或者等待。
等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
他看了一眼平台边缘。
雾气翻涌,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在靠近。
长长的,多节的,像巨大的蜈蚣,但节肢的末端不是脚,是锋利的骨刃。
不止一条。
至少三条,从不同的方向包围过来。
林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
他拔出锈刀。
刀身上的暗红血迹在幽蓝光下,像干涸的誓言。
清道夫。
现在,他要清理的,是通往答案路上的最后障碍。
他踏前一步,站到平台边缘,面对着从浓雾中显现的第一条骨刃蜈蚣。
那东西抬起头——如果那能称为头——裂开的口器里层层叠叠的利齿在开合,滴下粘稠的酸性唾液。
嘶鸣声在深谷中回荡。
林轩咧开嘴,笑了。
“来吧。”
他说。
然后,他主动跳下了平台。
不是坠落,是扑击。
刀光划破浓雾,斩向怪物的头颅。
答案就在谷底。
他必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