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开浓雾的瞬间,林轩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不是蜈蚣。至少不是自然界的蜈蚣。它粗如成年人的腰部,每一节暗褐色的甲壳上都嵌着金属片,像是手术缝合的痕迹。那些骨刃节肢是人工嫁接的——末端连接处有粗糙的焊接疤。口器内侧能看到半融化的电子元件,在粘液里闪烁微弱的红光。
旧时代的生化改造体。失控了,或者……被故意放养在这里作为守卫。
锈刀斩在怪物头顶。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刀刃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白痕,反震力让林轩虎口发麻。那东西吃痛,整个身躯疯狂扭动,骨刃节肢像镰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劈来。
林轩侧身翻滚,避开正面两刀,但第三刀擦过后背——本已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不能硬拼。
他迅速后撤,背靠升降平台的边缘。平台还在轻微晃动,控制台的幽蓝光在浓雾里像个朦胧的灯塔。
另外两条“蜈蚣”也从雾气中显现。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呈三角形包围过来,动作协调得不像野兽,更像受过训练的猎手。
有指挥者。
林轩的目光扫过深谷。雾气太浓,看不清远处,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这三条怪物,是更深处的,更冰冷的注视。
第一条蜈蚣再次扑来。这次它改变了策略:不是用骨刃劈砍,而是张开巨大的口器,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
林轩闪身躲到平台控制台后。酸液喷在合金台面上,“滋滋”声中冒出白烟,金属表面迅速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酸液的腐蚀性强得可怕。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眼角余光瞥见平台下方——距离谷底还有一百多米,但侧面的崖壁上,有一些突出的岩架和攀附的藤蔓状植物(也是变异的,叶片边缘长着锯齿)。
跳下去?
一百米,必死无疑。
但如果能落到岩架上……
第二条蜈蚣从左侧袭来。林轩俯身躲过横扫的骨刃,同时一刀刺向它的侧面甲壳缝隙——那里可能是弱点。
刀尖刺入三寸,遇到阻力。不是甲壳,是某种金属板。怪物痛极,身躯猛地一甩,林轩被甩飞出去,撞在崖壁上。
岩石的撞击让他咳出一口血。但这一撞也让他看清了岩壁的情况:离他五米下方,确实有一个宽约两米的岩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第三条蜈蚣已经冲到他面前。口气张开到极限,要将他整个吞下。
没有时间犹豫。
林轩双脚蹬墙,身体向后倒翻,跳向岩架。
半空中,他拔出腰间的手枪——陈锐那把“黑星”改。枪口对准蜈蚣大张的口器内部,那些闪烁红光的电子元件。
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
子弹射入口腔深处,打碎了什么东西。怪物发出非人的尖啸,身体疯狂抽搐,酸液和电子元件的碎片从口器里喷涌而出。
然后,林轩落在了岩架上。
苔藓很滑,他踉跄着差点掉下去,单手抓住一株锯齿藤蔓才稳住身体。藤蔓的锯齿割破手掌,血顺着茎干流下。
抬头望去。
三条蜈蚣在平台上方的浓雾里疯狂扭动,其中一条已经瘫软不动,另外两条还在寻找他的位置。但它们似乎不敢离开平台太远——可能活动范围有限。
暂时安全。
林轩检查伤势。后背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破烂的防护服。手掌被藤蔓割得血肉模糊。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呼吸时剧痛。
但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下方。
岩架到谷底还有大约八十米。崖壁上有更多类似的岩架,层层叠叠,像天然的阶梯。可以慢慢爬下去。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微型探测器——也是赵乾小队的遗产。巴掌大小,能扫描周围五十米内的生物信号和金属反应。
他启动探测器。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大部分是小型生物,在崖壁的缝隙和苔藓下活动。但有几个红点很大,能量反应很强,正在……移动。
不是朝他,是朝平台方向。
增援。
林轩关掉探测器,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攀爬。
岩壁湿滑,覆盖着冰霜和苔藓。每一步都要试探,每一处抓握点都可能松动。他爬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十分钟后,他下降了大约三十米。
回头望去,平台已经消失在浓雾中。只能隐约听到上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可能是平台恢复运作了?那些蜈蚣还在吗?
他继续向下。
第二十分钟,他到达了第二个较大的岩架。这里宽约五米,像个小小的平台。岩架内侧有一个凹陷,像是天然的洞穴。
林轩躲进凹陷里,暂时休息。
他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了。食物早就吃光,胃里空得发疼。
但比起饥饿,更让他警惕的是谷底的情况。
探测器显示的那些大型生物信号……是什么?
还有那个冰冷的注视感。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突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上风,是从谷底传来的。
说话声。
很模糊,隔着浓雾和风声,听不清内容。但确实是人类的语言,而且是……旧时代的普通话,带着某种老派的腔调。
“……第七次测试……样本反应符合预期……”
“……清理协议已启动……哨站损毁确认……”
“……清道夫正在接近……预计三小时内到达……”
林轩猛地睁开眼睛。
他悄悄探出头,望向谷底。
雾气依然浓重,但偶尔会被风吹散一些。在某一瞬间,他看到了谷底的景象——
不是自然形成的谷底。
是一片人工建筑。
低矮的合金结构,像地堡或实验室,表面覆盖着伪装网和苔藓。建筑周围有围墙,墙上有自动哨戒武器。围墙内,能看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走动。
还有……
一些笼子。
铁笼里关着东西。不是动物,是人形的,但姿势扭曲,有些肢体明显异常。
实验体。
这里是一个隐藏在山脉深处的实验设施。
而说话声,是从建筑内部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还是……
林轩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声音又响起了:
“……A博士,清道夫的基因匹配度只有41%,真的没问题吗?”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回答:
“41%足够了。关键不是匹配度,是耐受性。07号在锈水镇存活了十年,经历了三次濒死,基因表达依然稳定。他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样本。”
A博士。
林轩握紧了刀柄。
“但哨站爆炸,数据全毁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我们失去了十年的观测记录。”
“记录不重要。”A博士说,“重要的是样本本身。现在他来了,带着清道夫协议激活标记,也带着……对真相的渴望。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您要见他?”
“当然。”A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等他等了十年。从他第一次在水泥管道里刻下‘活’字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