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桌子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加热过的食物:合成肉排、蔬菜泥、压缩饼干,还有一杯清水。食物的香气让林轩的胃剧烈收缩——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吃。
他关上门,检查房间。
没有明显的摄像头或监听设备,但墙壁和天花板可能嵌着微型传感器。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清澈的热水流出来,带着淡淡的氯味。
他脱掉破烂的防护服,扔在地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体:遍布新旧疤痕,瘦但结实,肌肉线条清晰。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右臂的骨裂处肿得很高,皮肤泛着暗紫色。
他打开医疗包。里面有消毒剂、缝合针线、抗生素、止痛药,甚至还有一小管促进伤口愈合的基因修复凝胶——旧时代的尖端科技。
他处理伤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然后他洗澡。
热水冲刷身体,洗去污垢、血痂、和锈水镇带来的最后一点尘土。水温很舒适,但他洗得很快,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擦干身体,他换上衣柜里的干净衣服——白色连体服,和那些休眠舱里的人穿的一样,只是尺码合适。
最后,他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食物。
肉排散发着油脂的香气,蔬菜泥是新鲜的绿色,饼干看起来松脆。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到嘴边。
停顿。
然后放下。
他没有吃。
而是从扔在地上的破烂防护服里,翻出那把手枪。
“黑星”改,还剩两个弹匣,二十八发子弹。
他检查枪械,装弹,上膛,然后放在枕头下。
又拿起那把锈刀。
刀身上的污垢在热水冲洗后淡了一些,但锈迹已经蚀入金属,洗不掉了。他用毛巾擦干,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
他把刀放在枕头旁。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没有睡。
他在听。
房间隔音很好,但仔细听,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声音:远处机器运转的低频震动,通风系统气流的嘶嘶声,偶尔传来的、模糊的电子提示音。
还有……
脚步声。
很轻,从走廊传来。
停在门外。
林轩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盯着天花板,手缓缓移向枕头下的枪。
门没有开。
脚步声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离开了,逐渐远去。
林轩慢慢坐起来。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外面很安静。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走廊空无一人。
但地上,门缝外,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型的数据存储盘,黑色,没有任何标记。
林轩捡起来,退回房间,关上门。
他回到桌边,把存储盘插进腕表的数据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他试了几个:他的出生日期(如果那个日期是真的)、锈水镇的坐标、实验体07号的编号……
都不对。
最后,他输入了水泥管道里刻的那个字:“活”。
密码正确。
文件解锁。
里面只有一段音频,和一个坐标。
林轩点开音频。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温柔,带着压抑的哽咽:
“轩轩,如果你听到这个……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爸爸也是。我们参与了一个叫‘方舟’的计划,本来想给你一个更好的世界。但现在……事情不对劲了。A博士,我们的导师,他……他疯了。”
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女人的声音更急了:
“他要的不是重建文明,是制造‘完美’的新人类。他要清除所有‘瑕疵’,包括……自然出生的人。包括你,轩轩。你的基因被他编辑过,但还不够‘完美’。他会把你当成实验品,扔进废土观察。妈妈不能……不能让他……”
一声爆炸的巨响。女人尖叫,然后继续,声音嘶哑:
“这个坐标……是我们留给你的。不是‘摇篮’,是一个真正的避难所,很小,只有我和爸爸知道。里面有我们所有的研究笔记,还有……关于你基因的完整数据。去找它,轩轩。别相信A博士。别相信任何人。活下去,然后……毁了‘摇篮’。别让他的‘完美世界’成真。求你了……”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腕表的屏幕自动切换到那个坐标。距离当前位置:西北方向,两百公里。在更深的山脉里。
他盯着那个坐标。
然后,他看向枕头下的枪,和旁边的锈刀。
摇篮。
新世界的摇篮。
里面装着十万个“纯净”的基因样本,装着沉睡的父母,装着A博士的疯狂理想。
也装着……一个选择。
加入。
或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其实不是窗,是墙壁上一个模拟窗户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虚假的星空,星光柔和。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屏幕上。
然后,他转身。
走向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干净,温暖,安全。
有食物,有药品,有热水。
还有……一个谎言。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走向电梯。
走向那个决定。
摇篮可以孕育生命。
也可以……被摇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