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向服务器机柜。
A博士从白大褂里拔出了一把枪——小巧的电击枪,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他举枪瞄准:“停下!”
林轩没有停。
他在机柜前蹲下,从腰间拔出那把锈刀。不是用它劈砍——机柜的外壳是强化合金,刀劈不开。
他用刀尖撬开了机柜侧面的一个检修面板。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数据接口。
他伸手进去,抓住一把线缆,用力一扯——
“滋啦!”
电火花爆开。
机柜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
大厅的灯光也暗了一瞬。
全息投影消失了。
警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B6测试场的“样本”被释放了。
他们正在设施里横冲直撞。
A博士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了。
“你毁了一切……”他喃喃道,然后举枪,“那你就去死吧!”
他扣动扳机。
林轩侧身翻滚,电击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机柜上,爆出一团蓝光。
他捡起地上的手枪,起身,瞄准。
两人隔着十米距离对峙。
“你逃不掉的。”A博士说,“警卫马上就到。那些样本也活不了多久——他们体内有定位器和自毁芯片,一旦离开指定区域,三十分钟后就会心脏骤停。”
“那你呢?”林轩问,“你的心脏里也有芯片吗?”
A博士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轩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A博士的右肩。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电击枪脱手飞出。
林轩冲过去,一脚踢开电击枪,然后抓住A博士的衣领,把他拖到控制台前。
全息投影虽然灭了,但控制台的实体屏幕还亮着——备用电源启动了。上面显示着设施内部监控画面:
B6区域的密封门被撞开,十几个衣衫褴褛、但身形矫健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捡起了警卫掉落的武器,正在与赶来的武装人员交火。画面里枪声、怒吼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看,”林轩把A博士的脸按在屏幕上,“这就是你的‘瑕疵品’。他们不想被测试,不想被评估,不想成为你的‘完美新人类’。他们只想活。和你、我、以及外面废土里的所有人一样。”
A博士挣扎着,眼镜掉了,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懂什么……”他嘶哑地说,“旧时代就是因为太多‘瑕疵’才毁灭的!自私、短视、暴力……如果不清除这些,新人类只会重蹈覆辙!”
“也许吧。”林轩说,“但清除的权力,不该在你手里。”
他松开A博士,后退一步。
然后举起枪,对准控制台的主处理器。
“你要干什么?”A博士惊恐地问。
“给你一个选择。”林轩说,“像你给我的一样。”
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
处理器外壳被打穿,内部冒出黑烟。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
“现在,”林轩说,“设施的主控制系统瘫痪了。安全锁失效,防御系统离线,自毁芯片的遥控信号也断了。那些‘样本’……自由了。”
他看向A博士:“而你要么留在这里,等他们找到你。要么……跟我一起逃出去。”
A博士瘫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杀我?”
“杀了你太便宜了。”林轩说,“我要你活着,看看你的‘完美计划’是怎么被一群‘瑕疵品’撕碎的。”
他转身,走向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他说,“水泥管道里的那个字,我刻错了。”
A博士抬起头。
“不是‘活’。”林轩说,“我本来想刻‘恨’。但石头太硬,只刻出半边。后来我觉得……‘活’也不错。”
他走出大厅。
身后,传来A博士崩溃的哭喊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奔跑声、怒吼声。
林轩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向电梯。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已经停了,但另一种声音在回响:人类的呐喊,武器的交火,还有……某种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自由的声音。
电梯还能用。他按下一楼。
上升过程中,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
“毁了‘摇篮’。”
他没有完全做到。
但他打开了笼子。
至于里面飞出来的,是凤凰还是乌鸦……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电梯门开。
一楼大厅一片混乱。几个警卫正在与从B6冲上来的“样本”交火,玻璃碎片和弹壳散落一地。林轩贴着墙根,绕开战斗区域,冲向设施的主入口。
气密门敞开着——有人从外面炸开了它。
外面是谷底,夜色正浓,雾气比来时淡了些。能看到远处有火光和枪声,是设施外围的警卫在与什么东西交火。
林轩没有停留。他按照记忆,冲向升降平台的方向。
平台还在那里,控制台闪着故障灯,但还能运作。
他跳上去,按下上升按钮。
齿轮转动,平台缓缓升起。
下方的混乱越来越远,枪声和呐喊声逐渐模糊。
雾气重新吞没了他。
上升。
一百米。
两百米。
两百五十米……
终于,平台回到了崖边的起点。
林轩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深谷。
谷底的灯火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像垂死者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他没有去母亲留下的那个坐标。
至少现在不去。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十年前就该去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相框——刚才在控制台展示柜里顺走的。照片里的A博士和母亲,年轻,微笑,对即将到来的崩塌一无所知。
林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相框掉在岩石上,玻璃碎裂。
照片被夜风吹起,翻滚着坠入深谷,消失在雾气里。
他继续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弑父。
杀死的不是血缘上的父亲。
是一个疯狂时代的幽灵。
而他自己……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刀还在。
人还在。
路,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