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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朝圣者(1/2)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昆仑山脉万年积雪的寒意和辐射尘的微灼。林轩裹紧从“摇篮”带出来的保温斗篷——白色的,和里面连体服一套,在灰褐色的山岩间像个移动的靶子。但他没有换掉,因为这是唯一能抵御零下二十度低温的东西。

离开谷底已经七天。

七天里,他翻过了三道海拔超过五千米的山脊,穿过两条冰封的河谷,避开至少三群变异的雪原狼(它们体型大得像小牛犊,皮毛是病态的灰白色,眼睛在夜里发红光)。食物耗尽,水靠融雪,睡眠在岩缝里解决,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因为低温会在他睡着时悄悄夺走体温。

第八天下午,他站在一道东西走向的断裂带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宽度超过一百米,对岸是陡峭的冰崖。裂隙底部传来永不停歇的风声,像地心深处巨兽的呼吸。腕表的定位显示,母亲留下的坐标就在裂隙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但没有桥。

至少没有可见的桥。

林轩沿着裂隙边缘向东走。风越来越大,卷起地面上的冰晶,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他只能靠腕表的指南针功能保持方向。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一座雕像。

不是石雕或冰雕,是金属的,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大致轮廓:一个身穿旧时代军装的人形,单膝跪地,左手拄着一把断裂的剑,右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像在托举或祈求什么。雕像高约三米,矗立在裂隙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身后是茫茫风雪。

雕像的基座上刻着字,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林轩用手套拂去表面的冰霜,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朝圣者之路……”

“……信者得渡……”

“……非诚勿扰……”

朝圣者。

他抬起头,看向雕像伸出的那只手。手掌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某种令牌或钥匙。

信者得渡。

意思是……有信物才能过去?

他检查了雕像全身,没有发现其他机关。凹槽里积着冰,他用刀尖撬开,

也许信物不在这里。

或者,“信”不是指信物,是指别的。

林轩退后几步,观察雕像的姿态。单膝跪地,拄剑,伸手——像在行礼,也像在……指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雕像右手伸出的方向望去。

风雪中,隐约能看到裂隙对岸的轮廓。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

有光。

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冰层反射天光造成的错觉。但林轩盯着那里看了很久,确定那不是错觉。

光在动。

有规律地闪烁:三短,三长,三短。

旧时代的摩斯密码:SOS。

求救信号。

来自坐标点方向。

林轩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母亲留下的避难所里,还有人活着?在求救?

他重新看向雕像。朝圣者之路。信者得渡。

如果“信”是指信念,那他现在够“诚”吗?

他想见父母,想知道真相,想找到那个能让一切合理化的答案——这算信念吗?还是只是执念?

风雪更急了。天色在迅速变暗,夜晚即将降临。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过夜,没有庇护所,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没有时间犹豫。

林轩走到雕像面前,学着它的样子,单膝跪下。

没有剑,他用锈刀代替,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然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向对岸那微弱的光芒。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许雕像只是个装饰,也许“朝圣者之路”早就废弃了,也许对岸的光只是自然现象。

但他跪在那里,闭上眼睛。

在呼啸的风雪中,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保持那个姿势。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手指开始麻木,膝盖以下的部位失去了知觉。呼吸凝成的白雾在面前迅速消散。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脚下传来了震动。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不是地震,是机械运转的嗡鸣,从裂隙深处传来。

他睁开眼。

面前的雪地裂开了。

不是自然开裂,是一个规整的方形洞口,边长大约两米,边缘是合金框架。洞内有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幽蓝的应急灯逐一亮起,像在迎接。

林轩拔出刀,站起身。

阶梯很深,看不到底。但这是唯一的路径。

他踏了下去。

阶梯是螺旋向下的,贴着裂隙的岩壁开凿。灯光只照亮了脚下几级,更深处一片黑暗。空气寒冷但干燥,有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下降了至少一百米。

阶梯尽头是一个平台。

平台连接着一座桥。

不是普通的桥,是某种透明材质的管道桥,直径约两米,内部有扶手和照明。桥身横跨裂隙,通往对岸。透过半透明的管壁,能看到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冰晶。

桥的入口处,有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简单的文字:

“朝圣者之路——单向通行”

“请验证身份”

验证身份?

林轩看了看自己。除了腕表和那把刀,他什么都没有。

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在控制台的扫描区。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显示出绿色的文字:

“检测到基因序列:实验体07号——林轩”

“权限确认:A级(亲属关联)”

“欢迎回家,孩子。”

孩子。

这两个字让他的喉咙发紧。

桥内的灯光变得更亮了,管道内部的气密门滑开,露出通道。

林轩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桥内温暖如春,空气清新,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他沿着管道向前走,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桥很长,至少有三百米。走到一半时,他停下,看向管壁外。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透过半透明的顶壁,能看到风雪在肆虐,但声音被完全隔绝了,这里安静得像坟墓。

他继续走。

终于,到达对岸。

出口是一扇气密门,门上有和雕像基座上一样的刻字:“朝圣者之路——终点”。

门自动滑开。

门外是一个洞穴。

不,不是自然洞穴。是人工开凿的地下空间,很大,像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有一盏柔和的顶灯,照亮了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照片。

几十张,甚至上百张,用图钉或胶带贴在岩壁上。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年轻的女性,笑容灿烂,穿着旧时代的研究员白大褂,背景有实验室、有田野、有聚会。很多照片里都有A博士——那时他还年轻,戴着圆框眼镜,笑容腼腆。

是林轩的母亲。

照片旁边,贴着一些手写的笔记、数据图表、甚至还有几幅幼稚的涂鸦——画着太阳、花朵、和三个手牵手的小人。

大厅的一角,摆着一张简陋的工作台。台上有显微镜、培养皿、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台旁有一个小冰箱,指示灯还亮着——居然还在工作。

另一角,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母亲和父亲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婚纱和礼服,笑得幸福。

这里……有人生活。

林轩走向工作台。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认出是母亲的笔迹——他在休眠舱的档案里见过她的签名。

“……轩轩今天两岁了,会叫妈妈了。基因表达稳定,神经发育指标超过预期147%。A说这是成功的证明,但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太安静了。正常孩子会哭闹,会发脾气,轩轩从来不。他好像总是在观察,在学习,像个小大人……”

“……五岁。轩轩开始问问题。‘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为什么人会死?’‘爸爸去哪了?’我告诉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他看着我,说:‘妈妈,你在说谎。’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们创造了一个多么敏锐的生命……”

“……七岁。‘方舟’计划内部开始分裂。A变得越来越偏执,他要加速‘优化’进程,甚至提议对现有样本进行‘缺陷清除’。我反对,和他大吵一架。那天晚上,我偷偷备份了所有研究数据,包括轩轩的完整基因序列。我必须给他留一条后路……”

“……事故发生了。实验室泄露,覆盖了整个基因设计院。我和丈夫被迫进入紧急休眠。但我留了一个后门程序——如果A真的疯了,如果他想用轩轩做更极端的实验,那个程序会启动,把轩轩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醒了。在‘摇篮’的休眠舱里。十年过去了。A告诉我,轩轩被投放到了废土,作为‘清道夫’协议测试。我杀了他——不是真的杀,是夺走了他的控制权限,把自己转移到了这里。这个避难所是我和丈夫偷偷建的,连A都不知道。我要等轩轩来。我要告诉他一切……”

笔记在这里中断。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八年前。

八年前,母亲醒来了,转移到了这里,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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