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国庆清晨的金市，薄雾漫过青石板巷，巷口的槐花香裹着微凉的风，飘向孟家小院。院门口早已站满了人，孟妈牵着福宝，孟爸背着手站在一旁，杨子辰扶着父亲杨爸，孟菲挽着杨妈，凡星、云希扒着院门踮脚张望，三只毛孩子也凑着热闹——福宝摇着雪白的小尾巴，布丁蹲在木牌旁时不时抬眼，立夏绕着众人腿边打转，都在等那个归巢的少年。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北城拎着鼓鼓的背包，快步从车上走下来。“奶奶！爷爷！爸！妈！杨爷爷！杨奶奶！姑姑！姑父！”他扬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话音未落，福宝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扒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软萌的呜咽；立夏叼着他的衣角往院里拉，布丁也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诉说思念。

“哎，我的乖孙回来啦！”孟妈上前拉住北城的手，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目光落在他晒黑的脸上，既欣慰又心疼，“在体院累坏了吧？看这脸，晒得跟黑炭似的，快进屋，奶奶给你炖了红烧肉，刚出锅的。”孟爸拍了拍北城的肩膀，语气沉稳却藏着笑意：“回来就好，走，进屋说话。”

杨爸笑着抬手揉了揉北城的头，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满是慈祥：“北城啊，体院训练苦不苦？要是扛不住就跟家里说，别硬撑。”杨妈也递过来一块擦汗的手帕，温柔道：“是啊北城，看你这背包，装的都是给大家的礼物吧？快放下歇歇，别累着。”北城笑着应下，把背包放在石桌上，挨个喊人，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这才是家的模样，热热闹闹，满是牵挂。

小院的石桌上，很快摆上了北城带回来的礼物：给孟爸孟妈的保暖护膝，给杨爸杨妈的羊毛围巾和护腰，给凡星的体院纪念章，给云希的钢笔，给可云念云揽月星河的特色笔记本，还有给福宝、布丁、立夏的进口火腿肠和狗粮。“都是体院附近的小店买的，不知道合大家心意。”北城挠挠头，笑得腼腆。

“合心意，怎么不合心意！”孟妈把护膝套在腿上，试了试，眉眼都舒展开，“天冷了正用得上，我的乖孙有心了。”杨爸戴上护腰，轻轻捶了捶腰，笑着说：“这下腰不酸了，北城这孩子，从小就细心。”杨妈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红色的绒线衬得她脸色红润，拉着北城的手不停念叨，满是疼爱。

厨房里的香味早已飘满小院，孟妈和向阳联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北城最爱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烂入味，糖醋里脊酸甜适口，炸酥肉外酥里嫩，清蒸鱼鲜美好吃，还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都是家人爱吃的味道。孟菲端着最后一盘凉拌西红柿走出来，笑着说：“今天这桌菜，专门为北城接风，也为咱们一家人团圆。”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孟凌拿起酒杯，起身道：“今天北城归巢，咱们一家人团圆，我先敬大家一杯，祝爸妈、杨爸杨妈身体康健，祝孩子们在外一切顺利，也祝咱们孟家、杨家永远和和美美！”“干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孩子们的笑闹、毛孩子们的轻哼，在小院里回荡。北城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奶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无论走多远，都是心底最惦念的滋味。

杨爸坐在北城身旁，不停给他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偶尔还会低低咳两声，脸色也比往常苍白些。“杨爷爷，您多吃点，这鱼是奶奶做的，可鲜了。”北城把剔好刺的鱼肉夹到杨爸碗里，关切道，“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您总咳嗽，要是难受就别硬撑，去医院看看。”

杨爸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小毛病，歇两天就好了，不用操心。”孟菲看了父亲一眼，眼里藏着担忧，轻声道：“爸，前阵子医生就让您好好休养，您总不听，天天往菜园跑，这下累着了吧？回头我陪您去医院复查下。”“不用不用，别兴师动众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杨爸笑着转移话题，看向北城，“你在体院好好训练，将来进了国家队，杨爷爷还等着去现场看你比赛呢！”北城重重点头：“杨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等我比赛了，一定带您去现场！”

午饭过后，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北城带着凡星、云希在院里陪毛孩子们玩，福宝叼着火腿肠蹲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手；立夏追着凡星的小皮球跑，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布丁依旧守在槐树下的木牌旁，静静守护着小米粒和元宝的“住处”。

孟凌和杨子辰陪着孟爸、杨爸在客厅下棋，杨爸的棋艺向来精湛，今日却频频出错，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抬手揉着胸口，眉头微蹙。“爸，要不歇会儿再下？”杨子辰连忙扶住他，递过一杯温水。杨爸喝了口水，摆摆手：“没事，老了，脑子不如以前了。”孟爸看着他，轻声道：“老杨，别硬撑，身体是第一位的，回头还是让孩子们陪你去医院看看。”杨爸笑着应下，却没往心里去。

北城在院里远远看着，心里总有些不安。他想起午饭时杨爷爷的咳嗽，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悄悄拉过孟凌：“爸，杨爷爷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太好？我看他今天状态不对，您和姑父还是劝劝他，赶紧去医院查查。”孟凌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前阵子体检就查出肺部有问题，医生让住院观察，他死活不肯，说怕耽误孩子们上学，也怕麻烦大家，就一直拖着。”北城心里一沉，攥紧了拳头，只盼着杨爷爷能好好休养，平安无事。

下午的时光，在温馨的家常里缓缓流淌。孟妈和杨妈坐在藤椅上，聊着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时不时笑出声；孟菲和向阳在收拾厨房，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北城给大家讲体院的日常，讲晨练的辛苦，讲教练的严格，讲队友间的互帮互助，凡星和云希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杨爸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偶尔插一两句话，眼里满是对后辈的期许。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小院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杨爸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脸色瞬间惨白，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爸！”孟菲和杨子辰同时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杨爸，孟菲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您怎么样？您别吓我啊！”

“快！拿纸巾！打120！”孟凌当机立断，一边让向阳找纸巾，一边掏出手机拨号。孟妈和杨妈也慌了神，杨妈扶着丈夫，眼泪止不住地掉：“老杨，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别有事啊！”北城也冲了过来，帮忙扶住杨爸，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杨爷爷对他好的画面——小时候给他买糖吃，带着他去河边钓鱼，教他下棋，在他踢比赛失利时安慰他，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揪心的牵挂。

福宝、布丁和立夏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围在杨爸脚边，低低地呜咽着，福宝用小脑袋蹭杨爸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凡星和云希吓得躲在一旁，眼里满是恐惧，小声啜泣着。小院里的温馨瞬间被慌乱取代，只有杨爸微弱的咳嗽声和家人的哭泣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小院，快速给杨爸做了简单的急救，便抬着他往医院赶。“我跟你们一起去！”杨子辰扶着杨妈，快步跟上。“我也去！”孟菲抹掉眼泪，紧随其后。孟凌安排道：“老婆，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毛孩子们，爸妈也别去了，年纪大了扛不住，我跟他们去医院，有消息马上打电话。”

孟妈红着眼眶点头，拉住北城的手：“北城，你也留在家里，别去添乱，有你爸在，会没事的。”北城攥着奶奶的手，手心全是汗，却还是强装镇定：“奶奶，您别担心，杨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孟爸孟妈、北城、凡星、云希，还有三只蔫蔫的毛孩子。福宝趴在杨爸坐过的藤椅旁，一动不动；布丁蹲在门口，望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立夏依偎在凡星脚边，不再闹腾。凡星靠在孟妈怀里，小声问：“奶奶，杨爷爷会不会有事啊？我不想杨爷爷走。”孟妈摸着他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不会的，杨爷爷会没事的，他还要看北城比赛，还要看你长大呢。”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孟凌、杨子辰、孟菲守在门外，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杨妈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老杨，你一定要坚持住，孩子们还等着你，我还等着你呢。”孟菲扶着母亲，自己的眼泪也不停往下掉，心里满是自责：要是早点逼着父亲去医院，要是好好看着他不让他劳累，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夜里十一点，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摇着头走了出来。“医生，我爸怎么样？”杨子辰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是晚期肺癌，加上突发肺出血，病情太严重，没能抢救过来。”

“什么？”孟菲腿一软，差点摔倒，孟凌连忙扶住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生，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我爸他不能走，他还没看到孩子们成家立业，还没享清福呢！”“我们真的尽力了，节哀。”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廊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孟菲靠在杨子辰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杨妈瘫坐在长椅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孟凌红着眼眶，拍着杨子辰的肩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真正面对时，才知道有多撕心裂肺。

孟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孟妈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老杨没事吧？”孟凌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里的哽咽：“妈，杨爸他……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孟妈的哭声，还有凡星和云希的啜泣声。北城接过电话，听到这个消息，脑子一片空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夹菜、教他下棋、对他寄予厚望的杨爷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