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正在兴建,院子里热闹非凡,亲戚邻居来来往往,杨旭忙前忙后,脸上依旧挂着笑,却也时刻留意着我的情绪,悄悄跟我说:“别理我姐,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过年那晚,全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饭菜丰盛,气氛热闹。杨旭不停地给我夹菜,护着我,大姐却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眼神里的厌恶愈发浓烈。
夜里,大姐执意要和我睡一个房间。我心里清楚,她有话要跟我说。躺在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大姐的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默云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你和我弟不合适。”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又无比固执,“你比他大两岁,还离过婚,我们家丢不起这个脸。你放过他吧,他值得更好的,别耽误他了。”
她翻来覆去地唠叨,从家世说到年龄,从过往说到未来,字字句句都在劝我离开杨旭。我蜷缩在被子里,听着她的话,眼泪无声地滑落,心底的委屈与自卑翻涌而上。我知道自己的过往不堪,知道自己配不上阳光开朗的杨旭,可我舍不得他的温柔,舍不得这段来之不易的温暖。
大姐的唠叨没完没了,像魔咒一样缠绕着我。我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掀开被子,冲出门外。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我漫无目的地跑在乡间的小路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心里满是绝望。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旭追了出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拥进怀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云溪,你别听她的,别哭,有我在。”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杨旭轻轻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安慰我:“没事的,我不会离开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夜里天寒地冻,杨旭牵着我的手,往天柱县城里赶,找了一家宾馆,给我开了房间。他细心地帮我盖好被子,擦去眼泪,叮嘱我好好休息,自己却转身要走。“我回去跟我姐说清楚,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别害怕。”
我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他却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暖的笑容:“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天。大姐以死相逼,硬是把杨旭带回了老家,不让他来找我。我在宾馆里度日如年,每天望着窗外,盼着他的身影,却始终等不到。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我收拾好行李,独自回到了龙岗的幼儿园,以为这段缘分,就此断了。
我沉浸在伤心与失落里,整日沉默不语,脸上再也没有笑容。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杨旭却突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他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笑着奔向我,紧紧抱住我:“云溪,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挣脱了大姐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回到我身边。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感动。
经历过这场风波,我们都明白,凤岗与贵州,都不是长久之地。杨旭提议,一起去宁波,重新开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抵达宁波后,我们顺利进入了同一家幼儿园工作。杨旭依旧做他的老本行——园长助理,凭借着出色的能力、活泼开朗的性格,很快就赢得了全园上下的喜爱。他依旧是那个脸上永远堆着笑的杨助理,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帮老师们排忧解难,把园里的大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在宁波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杨旭对我一如既往地好,心细如发,体贴温柔。他的厨艺依旧绝佳,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做可口的饭菜,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依旧记得我视力不好,出门必定牵着我的手,怕我摔倒,怕我迷路;他依旧开朗爱笑,用他的阳光,治愈着我所有的伤痕。
我们做了八年的好友,从凤岗到青岛,从海口到贵州,再到宁波,八年时光,他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我。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我们会就这样相伴一生,直到老去。
可命运终究还是给了我们最残忍的结局。
那天,杨旭说要回贵州老家一趟,处理一些家事。我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开,盼着他早日归来。可等他再次回到宁波时,身边却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他轻声说:“云溪,这是我的初恋,我……我要带她去广州。”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八年相伴,八年温柔,终究抵不过初恋的重逢。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满眼歉意地看着我,然后转身,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宁波,从此杳无音信。
我们断了联系,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我依旧留在宁波的幼儿园,守着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守着那段长达八年的回忆。日子变得孤寂而冷清,再也没有人为我做饭,再也没有人牵着我的手护我周全,再也没有人用灿烂的笑容,温暖我的岁月。
那年春节,宁波下着冷雨,寒风刺骨。我没有回家,独自走进了一家网吧。狭小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耳边是嘈杂的键盘声,我泡了一碗泡面,就着冰冷的空气,草草填饱肚子。
我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写下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事。那是《半夏重逢》的初稿,字里行间,都是我与杨旭的过往,都是八年时光里的温柔与遗憾,都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无人知晓的思念与伤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网吧里的烟火气与孤寂交织,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无声地滑落。八年好友,一生羁绊,终究还是曲终人散。那些海畔的同行,故里的风霜,宁波的五年相伴,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梦,留在了时光深处,再也无法触碰。
(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