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万篪轩咸丰九年三月十一日
听闻贵体欠安已逾一年,众医皆言阴阳两虚,当用猛补之药。在下以为阁下正值壮年,恐非单纯进补所能痊愈,或兼有风寒郁结之症夹杂其间。久病之后固然不宜再用攻伐寒凉之药物,何不暂且停服所有药剂,静心调养数月,徐徐观察病证根源?如此或可不药而愈。鄙人近来试服补剂,所幸尚觉安适,唯目力昏花多眵,尚需徐徐调理。
致刘霞仙咸丰九年三月二十三日
金陵战局近来颇有佳音,北岸浦口、江浦俱已收复,六合亦被我军四面合围。南京城内贼寇外援断绝,粮草日蹙,或许不日便可攻克。一旦贼寇老巢倾覆,其余各路残部势必沦为流寇,只望捻匪势力不致更加猖獗,如此则军事局势定将迎来转机。
我在建昌驻守了五个月,于花朝时节移师驻扎抚州。军务之余颇多闲暇,偶尔与友人吟诗唱和。何廉昉作了十六首《除夕感怀诗》,我偶然步其韵脚相和。一时间唱和者叠增至三十余人。吴子序也常相伴论诗,甚是欢洽。我每季赠他五十两银子,聊补战乱后的家用开销。又特派专人分别给刘盛槐、李子成两家各送去二百两。此外,所有阵亡将士的遗孤都得到了相应的抚恤。邓弥之捐官得授浙江道员,吴子序保举同知衔,都蒙圣恩准奏。往昔耿耿于怀的几件憾事,如今已了却十之七八。
如今与江西同僚相处颇为融洽,彼此坦诚相待再无猜忌,此事足以告慰知己。只是我近来胆气愈发虚弱,听闻抬枪声响便心惊不定,夜间难以安眠,睡梦中常骤然惊醒,医者诊断这是心血长期耗损所致。此前犬子纪泽请求来军营探望,我已吩咐他五月完婚。近日接到舍弟澄侯来信,得知府上打算将迎亲日期改至八月,想必是因婚礼仪仗繁复,短期内难以备齐。你我乃道义之交,不必过于拘泥礼数,仪式还是以简约为宜。若能让小儿早日来军中侍奉问安,则感激不尽,恳请成全。
复何廉昉咸丰九年四月初一日
自去年冬天以来,每次收到您的来信,我都会与幕府中诸位同仁精神振奋地高声诵读,击节称赞,欢呼不已。我们不仅叹服您文采的卓绝超凡,单是论书法之优美,那份飘逸洒脱、意境高远,也足以追摹前朝的李白,比肩当世的王文治。此间一两位风流名士,对您倾心敬慕,真情相待,原不必像后世寻觅扬雄那样艰难,也无须远赴稽山探访贺知章那般周折。
如今我寓居在临川城北谢氏的宅邸,宅后有一座高楼,可以俯瞰两条江流,吞吐天地万象。近日与子序、霞轩、次青、少荃、仙屏诸位友人在这楼上宴饮聚会,恰好读到您所作的《将进酒》六章,大家便即景生情,依照您的诗体奉和,虽未步原韵,却也日日受到催促。我天性愚钝,至今尚未完稿。
您诗篇末尾所流露的欲吸尽西江之水的豪情壮志,凡有识之士读罢都会同感振奋。其实升斗之水终究容易谋求,细微波澜亦可彼此通达。即便只能相互呼湿气、以沫相濡,也不妨心存江湖之志,终有一日相忘于汪洋。
次青经常思念您,心中总是挂念。他近日患病,希望您能前来看诊,恳请您务必尽快抽空前来,为次青祛除寒疾,同时关于他日后行止的重要筹划,也可与您共同商议。殷切期盼,诚心祈愿
复郭意城咸丰九年四月初二日
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永州已经解围,衡州、宝庆一带应当可以保全,想来我们家乡不会有大碍了。
芝房竟这样突然离世,我心中哀痛惊愕难以言表。他年少时才华出众,成年后潜心学问,兼具朴实与华茂的风采,为何竟在此戛然而止?去年六月他当面嘱托我为他父亲撰写墓表,言辞恳切真挚,冬季又来信催促,我却因循拖延未能及时完成。如今接到他的遗书,悲恸得无法读完,辜负了我的良友,愧疚遗憾无以复加。我打算即刻送上百金薄礼,其中五十两资助治丧事宜,五十两助其刊印遗作,是否妥当,还请您与仲云商议定夺。致位西的信函,我会立即派专人送往杭州。他临终时神识清明,安排后事条理分明,合乎情礼——当年接到刘云遗书时便见他如此周全,如今在芝房身上又见这般风范。弥留之际的遗言依然清晰透彻,更令人倍感痛惜!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四月初二日
收到您的来信,已经仔细了解全部内容。永州取得大捷,衡州、宝庆得以保全,想来我们家乡应当没有重大危机了。信中分析敌我形势与用兵谋略的部分,犹如品读陆贽、杜牧议论时事的文章,令人豁然开朗,即便东方朔复生,也要对您的见解表示赞许了。
敝县人心惶惶,实因三河一战折损过重,景德镇伤亡亦甚惨重,几乎处处可见招魂幡,家家皆有诀别哀。我屡次告诫凯章暂作休整,切莫轻率出战,正是为此缘故。未知此见是否妥当?萧军士气亦稍显涣散,还望您多加留意。
复彭雪琴咸丰九年四月初九日
抚州老营新近增募三千兵勇,正因缺乏合适将领统率而深感忧虑。虽然日日加紧操练,但能否真正作战,实在难有把握。唯有打靶训练一事,必须通过操演方能见效。湘后营尚未抵达抚州,打算淘汰羸弱、保留精壮,不将其作为主力战兵,专责防守一府之地,或可发挥应有作用。
高惠生诗才清丽隽永,不愧为名士之后。若他手头事务不算繁冗,还望敦促他来抚州一晤。
湖口修筑城墙之事,原本不易筹措。但因阁下与厚庵在此地建立丰功伟业,湖口之战实为重要阶段性成果,必须修筑坚城以彰显功绩,既利于当前防守,亦为后世留名。若经费筹措困难,贵处每月拨付的四千串厘钱,我愿捐出两个月份额作为倡导。若能全部修成自然最好,即便不能,或修一半,或修三分之一,将来也有基础可继续营建。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四月十一日
湖南方面近日没有消息传来。印渠解了永州之围后,王人树、刘岘庄在祁阳又取得胜绩。贼军前锋已经渡过湘江西进,后队还滞留东岸。王明山的水师已经抵达,两岸贼军被我们的水师战船阻断,首尾不能相连,这正是击破贼军的良机。石达开部下真正善战的骨干并不太多,最令人担忧的是衡州、永州、郴州、桂阳地区新近裹挟的土匪,其凶悍程度远超长沙府所属匪众,实在难以清剿。屈守蟠已抵达湖口防区,黄泽远尽可调回江北。罗近秋作战勇猛,临阵能辨识贼军强弱真伪,张凯章对他颇为赞赏,但此人也不免有些巧诈油滑。若是编入您麾下,加以调教任用,他的才能足以统领千余人;若是归属普军则难以尽心效力。贼党入窜四川的企图,未必能够得逞。
最近听说两淮地区贼寇气焰尤为嚣张,方圆数百里不见人烟。倘若湖南的贼军再窜入四川,恐怕江淮局势更加难以收拾。您那边应当加紧筹建马队,这比我这里更为迫切。听说田兴恕可胜任骑兵将领,不知湖北能否向湖南借用此人?李小泉兄弟派往霍邱招募勇丁的人手,现已中途折返。当地已乱作一锅粥,连马勇也无法招募了。
水磨法这三个字,道尽了三十年来消磨人才的种种不堪情状,令人读之不禁感慨万千。
复李希庵咸丰九年四月十一日
前些日子听说您身体不适,在山寺静养,如今想必已经起居舒畅,精神振作而能有所作为,我感到十分欣慰。
您归乡心切,家人倚门期盼的心情,我也时常记挂。只是现在陈玉成率领大批贼军猛扑定远翁、胜两大营,待他们折返时必定会进犯湖北。阁下智谋深远、沉着勇毅,若能击退陈玉成大股贼军,再请假回籍,这样既成全了您忠义孝悌的诚心,也能顺应湖北官绅士庶的期盼,实在是两全其美。
此地新旧各营,操练尚属认真,只是缺乏能将统领出征,终究难以全然倚仗。吴廷华新近统领一营,不知临阵胆气如何?去年关于七罪魁的说法,后来如何结案?方便时还望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