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威仰头灌完茶,抹嘴点头:“九成肯交钱,明早就到账。就一个跛子豪,瘸着条腿在九龙城寨横惯了,手下拢着七八个混混,扬言‘东星的规矩,我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还打听到,今晚十点前后,他要去石硖尾海岸接货——豪哥,现在动身,堵他个措手不及?”
“走。”伍世豪起身就走,动作利落得像绷紧的弓弦,“不认东星这块招牌的,我等不到天亮。”他朝大威一抬下巴:“备车。细威、哑七——叫人,石硖尾,现在出发。”
“得嘞,老大!”三人应声而动。大威转身抄起车钥匙,细威和哑七出门不过五分钟,伍世豪手下的兄弟就从巷口、茶楼、修车铺里纷纷聚拢过来——人不多,但个个眼神亮、脚步沉,像一把把收在鞘里的刀。
车已点火,人已列队,家伙也已亮出寒光。伍世豪手腕一抖,铁棍在掌心转了个圈,棍头朝天一指,冲着身后弟兄吼道:“石峡尾那帮人,今儿个敢踩我们东星的线、砸我们定下的规矩——兄弟们,这口气,咽不咽得下去?”
话音未落,底下齐声炸开:“教训他!”吼声撕破夜风,血气翻涌,人人肩膀绷紧、眼神发亮。伍世豪向来如此——事前不鼓劲,出手没分量。
“上车!”一声令下,人影如潮涌进车厢,车队轰然启动,直扑石峡尾。那儿的海岸黑得浓稠,乌云吞尽月光,几盏锈蚀路灯苟延残喘,昏黄光晕在湿冷海风里摇晃。借着这点微光,能瞧见七八条人影蹲在礁石边,烟头明明灭灭,像几粒将熄未熄的火星。
“老大,时候差不多了,可连个车灯都没瞅见。”一名小弟压低嗓子开口。他望向的那人,头戴绒帽,风衣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寻常面孔;手里拄着根旧拐杖,走路一拖一滞,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正是九龙城寨里赫赫有名的跛子豪。
“急什么。”跛子豪嗓音平平,伸手探进衣兜摸烟。指尖刚碰到烟盒,肩头忽被拍了一记,小弟声音陡然拔高:“老大!后头有车灯来了!”
跛子豪斜眼一瞥,慢悠悠道:“怕什么?兴许是过路的。”他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这里是九龙城寨,官差从不踏足;敢打他货主意的,更是凤毛麟角——他和金沙滩卖鱼佬并称双雄,走私生意铺得最宽、码头守得最牢,谁不掂量三分?
“不对啊老大!那车压根没减速,直奔咱们这儿来了!”小弟话音未落,跛子豪眉峰一跳,抬眼望去:一辆黑亮商务车劈开夜色疾驰而至,后头紧咬三四辆灰面包,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齐刷刷刹在滩头。
车门哗啦弹开。伍世豪、大威、细威、哑七四人当先跃下,步子沉稳如擂鼓。后面面包车门同步掀开,二三十号人拎着铁棍、钢管、撬棍,翻身落地,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千百遍。人隐秘密麻麻铺开,杀气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跛子豪眯起眼,仍没认出人来。只见对方坐的是好车、带的是硬手,第一反应竟是——哪位阔少跟人结了梁子,请社团出面摆场子?江湖上这种事,稀松平常。
他刚朝身边小弟扬了扬下巴:“去问问……”话没说完,就见伍世豪已领着人逼上前来,脚步踏得礁石咔咔响,气势压得人喉头发紧。
“跛子豪?”伍世豪嗓门炸开,声如裂帛。跛子豪这才看清来人,脸一僵,随即堆起满脸堆笑,脱口而出:“哎哟,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