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她应得轻,像一口气泄尽。如今对她而言,只要不是段凯文踏进百乐门,亲口说“钱到了”,那通电话,准没好事。“我这就到。”挂断后,她撑起身,抹了把脸,换掉皱巴巴的居家衫,拎包出门。住处离百乐门不远,打车十几分钟,车轮碾过街面,心也跟着一颠一颠。
电梯直上,她熟门熟路推开办公室门——老猫正攥着电话,腰弯得几乎贴到桌面,脸上堆满谦卑的笑。不用猜,听那声“阿渣哥”,梅晓鸥就知道,电话那头,正是如今坐镇百乐门的阿渣。
“哎,明白!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放心,这事我兜底,绝不含糊!”老猫赔着笑,点头如捣蒜。自打刑天买下百乐门,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了阿渣。
阿渣人虽常驻香江,但百乐门这块招牌,始终由他一手攥着。日常运营早被理得井井有条——当年从东星精挑细选的骨干,早已稳稳坐镇各处;对他来说,不过每月翻翻账本,收收分红,轻轻松松就把这摊子拿捏住了。
这套运作模式本就稳当得很。当初派去接管百乐门赌场的人,对东星向来死心塌地,把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干净利落,从不伸手捞油水——假账?想都别想。每月进账虽比不上帝王朝赌船和海上走私那般暴利,可单论赌场这一块,已是数一数二的现金奶牛。
可这个月阿渣翻查流水时,冷不丁撞见一笔悬着的烂账:十亿整,全压在一个人头上。他指尖一划账页,眉头就拧紧了——这数字,普通人连零头都凑不齐;能一口气欠下整十亿的,不是手握实业的老板,就是背后有硬靠山的大鳄。但再阔气的主儿,十亿也够抽筋扒皮,这笔债十有八九要打水漂。
所以今天阿渣一个电话打来,语气硬得像铁板:“不管谁欠的、怎么欠的,码是谁出的,债就由谁去收。收不回?自己兜着。”
“哎……”老猫搁下电话,先长叹一声,接着摇头苦笑,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转头望向梅晓鸥,朝对面沙发抬了抬下巴。
梅晓鸥早听出话里有刺,几步跨过去坐下,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直截了当问:“老猫,阿渣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的事。”老猫瘫在椅子上,肩膀垮下来,一脸疲相,“谁能想到就眨个眼的工夫,人溜去台底豪赌,眨眼就捅出这么大窟窿——还不还?鬼知道。”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平时他极少碰烟,心焦时才咬着滤嘴猛吸两口,烟雾缭绕里嗓音有点哑:“阿渣原话——天王老子欠的,也得你去追。追不回?你自己填。”
梅晓鸥一听,手指立刻按上太阳穴,额角突突直跳:“老猫,段总详细地址给我。”
她心里透亮:阿渣这话听着是甩手,实则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十亿,砸下来能把她碾成灰——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喏。”老猫撕下便签纸,刷刷写下段凯文的地址,“但愿你能拿回来。”他顿了顿,起身抓起外套,“我订机票去。”
……
出租车停在段凯文地产公司门口。梅晓鸥拎包下车,一身剪裁利落的时装衬得人干练精神,偏生脸上绷着层寒霜,眉心锁得死紧,活像刚跟谁结了梁子。
公司玻璃大门足有两米高,通透锃亮,往里一望:大理石地面泛着幽光,吊灯垂落如水晶瀑布,每件家具都透着贵气,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钱堆出来的矜持劲儿——明摆着,这儿不是寻常人敢踏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