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刑天,倪永孝转身踱出,目光一扫,径直落在负责点名的阿弟身上:“人齐了吗?还有谁没露面?”
那阿弟闻声立刻挺直腰杆,合上手中小本,扶了扶镜框,语速不疾不徐:“少爷,主宾大都到了。实在脱不开身的,信也送了、礼也到了,有的还派了自家得力的人代为致哀。”
顿了顿,他又低头翻了两页纸,指尖在某处停住,抬眼回道:“若论真正没来的……就只剩四大家族——国华、甘地、文拯、黑鬼四位了。”
倪永孝眉峰骤然一压,嘴角绷紧,低声道:“呵……这四个老狐狸,连面子都不屑糊一层了。老爷子在世时,他们嘴上不听,至少跪得端正;轮到我这儿,倒连影子都懒得投一寸进来——是试探我软硬,还是真当我好拿捏?”
话音未落,他眼底已掠过一道冷刃般的光,“老东西们,真当我倪永孝只会烧香磕头?”
若非眼下正忙着操持老爷子后事,手头几处关节尚未理顺,他早就要动手清场了。吃着倪家饭、砸着倪家锅,还想赖在堂口当蛀虫?门儿都没有。
“三叔。”倪永孝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三叔身旁,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四大家族一个没来。您去问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最后通牒。若今日葬礼终了,他们仍不肯踏进灵堂半步——那从此往后,倪家的地盘上,再不会给他们留一张椅子、一碗茶。
“好嘞,少爷,我这就问。”三叔应得干脆,招手唤来一名阿弟替自己照看宾客,自己则快步闪进走廊尽头一处僻静角落,从裤兜摸出手机,指尖一按,先拨给了国华。
“嘟——嘟——嘟——”
铃声响了许久,无人应答。三叔耐着性子挂断,重拨。第二声刚响到一半,听筒里才传来粗嘎吼声:“谁啊?有完没完!”
“是我。”三叔嗓音一沉,火气几乎顶到喉头。那边听见是三叔,语气才略略一松,客气中透着敷衍:“哎哟,是三叔啊,有啥事儿?”
三叔额角青筋一跳,直接对着话筒吼了回去:“你装什么糊涂?今天什么日子?坤哥的白事!你算哪门子倪家人?灵前不见你,香炉不见你,人影都不见一个——你搁哪儿逍遥呢?”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而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懒洋洋的,像把钝刀子来回刮人耳膜:“原来这事啊……我当然记得!坤哥走了,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也想回来送他一程啊!可前阵子人就在海外谈生意,合同卡在节骨眼上,飞机票都抢不到,赶也赶不回来了……”
话锋一转,又故作惊讶:“对了!我明明叫手下把礼金和花圈先送过去了——莫非路上丢了?回头我好好收拾那帮不顶事的小崽子!不说了,客人上门了,挂了!”
话音刚落,国华便“啪”地合上手机,干脆利落,连个喘息的余地都没留给三叔。“混账!”听筒里只剩忙音,三叔攥着电话低吼一声,指节发白——他压根没听说国华离港的消息,前两天还亲眼见他在中环茶楼跟人谈货,要么人根本没动身,要么刚踩上飞机舷梯。至于“派人送礼”?纯属扯淡,别说礼盒,连个快递单号都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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