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幽冥花中原罕见,怎么会……”
“当年容妃娘娘中的就是这种毒。”静明师太眼神冷下来,“下毒的人很高明,把毒下在熏香里,每日少量,积少成多。娘娘生产后身体虚弱,毒性爆发,这才……”
她顿了顿:“林施主,你祖父林远山,当年查出了真相,但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下毒的人,是南疆王。”静明师太一字一句,“而帮凶,是当时的太子太傅李文渊,和太医院院判陆远山。”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凡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南疆王为何要毒杀容妃?”
“因为容妃娘娘是南疆人。”静明师太语出惊人,“娘娘本名阿依娜,是南疆王的亲妹妹。当年南疆归附大周,送公主和亲,娘娘就是那个公主。”
林凡愣住了。
这和他猜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是南疆王求娶不成怀恨在心,没想到……
“南疆王送妹妹和亲,又为什么要毒杀她?”
“因为娘娘怀孕了。”静明师太苦笑,“怀的是龙种。南疆王怕娘娘生下皇子后,心向大周,不再为南疆谋利。所以他要娘娘死,而且要死得看起来像病逝——这样才不会影响南疆和大周的关系。”
好狠的算计。
亲妹妹,说杀就杀。
“那这次北境瘟疫……”
“不是瘟疫,是南疆王在试毒。”静明师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三天前,有人从北境送来这封信,是给贫尼的。”
林凡接过信。信很短:
“幽冥花开,北境为圃。当年之事,今日重演。静明,你若还念旧主,当知如何选择。”
没有落款。
但林凡看出来了,这是威胁。南疆王用北境百姓试毒,逼静明师太做选择——要么继续沉默,要么……
“师太,他要你选什么?”
“选立场。”静明师太闭上眼睛,“当年娘娘中毒,我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南疆王留我一命,是要我将来有用。现在,他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静明师太睁开眼,盯着林凡:“杀了你。”
话音未落,后堂屏风后突然冲出四个黑衣人,刀光如雪!
林凡早有防备,在静明师太说“杀了你”时就已经起身后退。但他武功已废,动作慢了许多,刀锋擦着他肩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师太,你这是……”
“对不起,林施主。”静明师太站起身,眼神复杂,“我有我的苦衷。”
四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林凡退到墙角,手摸向怀里——那里有包毒粉,是上次剩下的。
但还没等他撒出毒粉,庵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撞门声!
“林大人!你在里面吗?!”是毒牙的声音。
门被撞开了。毒牙带着十几个“治安协防会”的人冲进来,看见堂内情形,二话不说就拔刀冲上。
四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有援兵,一时间乱了阵脚。毒牙这边都是黑蛇会精锐,很快占了上风。
静明师太见状,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却不是刺向林凡,而是刺向自己心口!
“师太!”林凡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匕首刺入胸口,静明师太踉跄后退,靠在墙上,苦笑着看着林凡:“林施主……北境……北境瘟疫的解毒方子……在娘娘的遗物里……在……在……”
她咳出一口血:“在太后那儿……容妃娘娘的簪子……是空心的……里面有……”
话没说完,她眼睛一闭,没了气息。
毒牙已经解决了黑衣人,走过来:“先生,您没事吧?”
林凡摇摇头,看着静明师太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尼姑,守了秘密二十年,最后用死来解脱。而她临死前说的话……
容妃的簪子在太后那儿?簪子是空心的,里面有解毒方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南疆王在北境投毒,不只是试毒,更是逼宫——逼太后交出簪子,交出当年容妃可能留下的证据。
“毒牙。”
“在。”
“立刻回京,我要见陛下。”林凡转身往外走,“北境之行,恐怕得提前了。”
慈宁宫,黄昏。
太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凤头金簪,簪身已经有些暗淡,但雕工精细,凤眼处镶着两颗红宝石,栩栩如生。
李承泽和林凡站在下首,静静等着。
“这支簪子,是容妃进宫时,哀家赐给她的。”太后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她说她家乡有习俗,女子出嫁时,母亲会送一支空心的簪子,里面放上祝福的纸条。所以她求哀家,也给她一支空心的簪子。”
她转动簪子,凤头处有个极小的机关,轻轻一按,簪身从中间分开,里面是空心的。
但里面没有纸条。
“当年容妃暴毙,哀家收拾她遗物时发现了这个。”太后从袖中取出个小纸卷,塞回簪子里,“但她放的不是祝福,是一张药方,和……一封信。”
太后把簪子递给林凡:“你自己看吧。”
林凡接过,取出纸卷展开。确实是两张纸,一张是药方,药材都很常见,但配伍奇特;另一张是信,字迹娟秀,是容妃的笔迹:
“若有人见此信,妾身恐已遭不测。妾自知中毒,下毒者乃妾之兄长南疆王。妾死不足惜,唯恐毒方流传,祸害苍生。故留此解方,望有缘人得之,救天下人。
另,妾身曾私下收集兄长与朝中大臣往来书信,藏于……”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被撕掉了。
“后面呢?”林凡问。
太后叹了口气:“后面写着藏信的地方,但哀家撕掉了。那些信,哀家看过,牵扯太多人,太多事。先帝在位时,朝局不稳,哀家不能让它现世。”
李承泽皱眉:“母后,那信里到底牵扯了谁?”
“除了李文渊、陆远山,还有……”太后顿了顿,“还有你皇叔,宁王。”
宁王李承安,先帝的弟弟,镇守南疆三十年。
林凡心头一震。如果宁王也牵扯其中,那事情就大了。南疆王、宁王、李文渊、陆远山……这些人勾结在一起,毒杀容妃,现在又在北境投毒。
“母后,那些信现在在哪儿?”李承泽问。
“烧了。”太后说得平静,“三天前烧的。静明师太来找过哀家,说南疆王的人已经到京城了,要拿那些信。哀家不能给他们,也不能让信落在别人手里,只能烧了。”
烧了。
二十年秘密,一把火烧光。
林凡看着手里的药方,突然明白静明师太为什么选择死——她知道太后烧了信,知道南疆王不会放过她,也知道自己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已经没了意义。
“这药方,真能解幽冥花之毒?”李承泽问。
“能。”林凡仔细看方子,“配伍精妙,以毒攻毒,但又留有余地。容妃娘娘……确实是懂医理的。”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林凡,哀家知道你祖父、你父亲的事。当年,是哀家对不起林家。现在,哀家把这簪子给你,算是补偿。”
她转身,看着林凡:“北境瘟疫,你必须去。但你要记住,南疆王要的不只是试毒,他要的是乱。北境乱,朝廷就得派兵镇压,南疆就有机会。”
“宁王那边……”
“哀家已经下旨,召宁王回京述职。”太后眼神锐利,“但他会不会回来,就不好说了。”
林凡收好簪子,躬身行礼:“臣明白了。明日一早,臣就出发前往北境。”
“带上这个。”太后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这是先帝御赐的‘如朕亲临’令牌,见令牌如见先帝。北境官员若有阻拦,你可凭此令牌行事。”
林凡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走出慈宁宫时,天已经黑了。
毒牙等在宫门外,见林凡出来,迎上来:“先生,都准备好了。两个助手,一个是太医院的陈太医,另一个是……李慕白公子。”
“李慕白?”林凡一愣,“他去做什么?他身体刚恢复……”
“他说他熟悉北境风土人情,而且安宁侯的身份,能帮您镇住地方官员。”毒牙顿了顿,“而且他说,他欠您一条命,该还。”
林凡苦笑。这个李慕白,还真是……
“还有件事。”毒牙压低声音,“黑蛇会……不,治安协防会的兄弟查到,南疆王派来的人已经在京城潜伏了。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您,也可能是陛下。”
“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都是高手。”毒牙说,“我已经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先生您这一路……”
“该来的总会来。”林凡看向北方,夜空中有几颗星特别亮,“毒牙,京城就交给你了。保护好陛下,也保护好……回春堂的废墟。等我回来,要重建的。”
“先生放心。”毒牙郑重抱拳,“您活着回来,我还您一个完完整整的京城。”
回临时住处的路上,林凡一直摸着怀里那支金簪。
容妃留下的药方,能救北境百姓。但南疆王的阴谋,宁王的立场,朝中的暗流……这些都比瘟疫更可怕。
医者能医病,但能医人心吗?能医这天下乱局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试试。
推开院门,小五正在打包行李,看见林凡回来,眼睛一亮:“掌柜的,都准备好了!药材、干粮、衣物,还有您要的那些器械……”
“小五。”林凡打断他,“这次你不能去。”
小五愣住了:“为什么?我从小就跟着您,我……”
“因为危险。”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北境瘟疫凶猛,这一去生死难料。你留在京城,帮我看着回春堂重建的事。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陛下。里面是我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瘟疫防治的方法。”
小五眼圈红了:“掌柜的,您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林凡笑了笑,“我答应过陛下,也答应过你。咱们的回春堂还没建起来,我怎么能死?”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初春的寒意。
林凡站在院中,看着北方天空。
明天,就要踏上那条不知归途的路了。
但有些路,总得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