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容妃怀孕,南疆王怕妹妹心向大周,命人下毒。宁王与南疆王勾结,暗中回京,在御花园与下毒之人接头。祖父林远山查案,发现宁王牵扯其中,但不敢说。之后陆远山毒杀父亲灭口,李文渊帮忙遮掩。
二十年后,宁王再次与南疆王勾结,在北境投毒,制造混乱,趁机起兵。而太后,因为可能知道当年真相,被宁王妃毒害。
“陛下。”林凡放下册子,“宁王造反,不是为了皇位,至少不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掩盖二十年前的秘密。”林凡看着他,“容妃之死牵扯南疆王和宁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果陛下查下去,宁王必死。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要么篡位成功,要么……把知道秘密的人都杀光。”
李承泽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那现在……现在怎么办?母后昏迷,禁军统领重伤,朝中大臣观望,宁王大军五天后就到……朕……朕难道要做亡国之君?”
“不会。”林凡斩钉截铁,“陛下,臣有办法。”
“什么办法?”
“请陛下立刻下旨,召三位老臣入宫。”林凡开始写名单,“宰相张文正、户部尚书刘文清、礼部尚书周明德。这三位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他们支持,朝局能稳住。”
“然后呢?”
“然后臣去一趟禁军大营。”林凡放下笔,“赵将军遇刺,但禁军还有副统领、参将、校尉。臣要见他们,稳定军心。”
“你怎么稳定?你一个太医……”
“臣有先帝的令牌。”林凡掏出太后给的那块“如朕亲临”令牌,“见令牌如见先帝。禁军是先帝一手组建的,他们对先帝的忠诚,比对任何人都深。”
李承泽看着那块令牌,眼睛亮了:“对!对!朕怎么忘了这个!”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凡从怀里掏出金簪,“陛下,这金簪里有容妃留下的解药方子,但也有别的秘密。臣需要陛下派最信任的人,去一趟南疆。”
“去南疆做什么?”
“找证据。”林凡转动金簪,凤头处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血光,“容妃在信里说,她收集了南疆王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书信。那些信,太后烧了一部分,但可能还有一部分……藏在南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容妃是南疆人。”林凡说,“她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她最熟悉的地方。而那个地方,金簪里应该有提示——只是我们还没解开。”
李承泽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好!朕这就下旨!林爱卿,京城……就拜托你了!”
林凡躬身:“臣定不负所托。”
走出藏书阁时,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但整个京城还笼罩在黑暗中。
林凡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要救醒太后,要稳住朝局,要安抚禁军,还要找出金簪里的秘密。
而宁王的大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林先生。”毒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都安排好了。三位老臣已经接到旨意,正在入宫的路上。禁军大营那边,我也派人去传话了,说您午时过去。”
“辛苦。”林凡顿了顿,“毒牙,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天后宁王打进来了,你带着小五和陛下,从密道出城。往北走,去北境找陈太医,他在那边有根基。”
毒牙摇头:“不会有如果。京城有我在,宁王进不来。”
“别逞强。南疆三毒师只是开始,宁王手里还有更多底牌。而且……”
林凡看向皇宫深处:“朝中那个内应,还没找出来。这个人不除,京城守不住。”
毒牙沉默了。
“去吧。”林凡拍拍他肩膀,“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毒牙走了。林凡坐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金簪,还有父亲的那封信,祖父的日记,容妃的医案残页。
所有碎片都在这里,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那些信,到底藏在哪?
他反复看金簪,看凤头的雕工,看红宝石的镶嵌,看簪身的纹路。突然,他注意到簪身内侧,靠近凤头的地方,有极细微的刻痕。
不是花纹,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林凡凑到烛光下,眯着眼睛辨认。
刻的是两句诗:
**“明月照幽谷,故园海棠深。”**
明月照幽谷?故园海棠深?
这是什么意思?暗号?地名?
林凡皱眉思索。容妃是南疆人,她的故园在南疆。南疆有什么地方叫“幽谷”?或者“明月谷”?“海棠谷”?
等等,海棠……
他突然想起,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容妃最喜欢的花是海棠。她进宫时,从南疆带了一株海棠树苗,种在御花园。但那株海棠,在她死后就枯死了。
故园海棠深……难道是容妃在南疆的娘家,种了很多海棠?
那明月照幽谷呢?
林凡脑子飞快转动。明月……月……南疆有个地方叫“明月寨”,是容妃出身的部族。幽谷……幽谷……
他猛地站起来!
想起来了!南疆王宫的后面,有个山谷叫“幽魂谷”,据说闹鬼,平时没人敢去。但容妃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去玩——这事在某个南疆使臣的回忆录里提到过。
明月照幽谷,故园海棠深。
意思是:明月寨的幽魂谷里,容妃故园的海棠树下,藏着东西。
那些信!
林凡心跳加速。他猜对了!容妃把证据藏在了南疆,藏在了她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
但问题来了:怎么去南疆?谁去?宁王大军五天后就到,现在派人去南疆,来回至少一个月,来不及。
除非……
除非那些证据,根本不用取回来。只要知道在哪,就能震慑宁王和南疆王。
因为如果那些信曝光,宁王是叛国,南疆王是弑亲,两人都完了。
林凡笑了。他终于找到破局的关键。
“毒牙!”他朝外面喊。
毒牙冲进来:“先生?”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南疆明月寨的幽魂谷,找一棵海棠树。树下应该有东西。找到后不要动,就在那里守着,等我的信。”
“是!”毒牙转身要走。
“等等。”林凡又叫住他,“再派人,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让宁王和南疆王知道,他们的秘密,我已经找到了。”
毒牙愣了:“先生,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惊蛇。”林凡眼神锐利,“蛇惊了,才会露出破绽。而且……我要逼他们在证据被取回之前,提前动手。”
“提前动手?”
“对。”林凡看向宫外,“宁王的大军还有五天到,但如果他知道秘密快保不住了,可能会……孤注一掷,提前发动。”
毒牙倒吸一口凉气:“那京城不是更危险?”
“危险,但也机会。”林凡握紧金簪,“他提前发动,准备就不足,内应也可能暴露。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毒牙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抱拳:“先生高明!我这就去办!”
人又走了。
林凡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照进藏书阁,照亮了满室尘埃,也照亮了他手里的金簪。
最后一战,要开始了。
而他这个开药铺的,要在这皇权争斗的中心,下一盘决定天下命运的棋。
赢了,天下太平。
输了……万事皆休。
没有退路。
辰时,三位老臣入宫。
宰相张文正七十岁了,须发皆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户部尚书刘文清是个胖子,走路喘气,但算账从不出错。礼部尚书周明德最年轻,五十出头,是清流中的强硬派。
三人看见林凡,都有些意外——他们以为陛下急召,是要商议宁王之事,怎么太医总院判也在?
李承泽没绕弯子,直接把宁王勾结南疆王、毒害太后、意图篡位的事说了。
三位老臣听完,脸色都变了。
“陛下!”张文正率先跪下,“老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誓死效忠陛下!宁王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刘文清和周明德也跪下表态。
李承泽扶起三人:“三位爱卿请起。现在朝中人心浮动,还需三位出面稳定。特别是……查清哪些人是宁王党羽。”
“老臣明白。”张文正起身,“今日午时,老臣就在府中设宴,邀请六部官员。届时,称病不朝的,心虚不来的,一目了然。”
“好!”李承泽点头,“那就有劳张相。”
“还有一事。”周明德开口,“宁王造反,总要有个由头。他对外宣称‘清君侧’,那‘君侧之臣’是谁?他得指个人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林凡苦笑:“应该是我了。我查北境瘟疫,破宁王阴谋,救太后,还手握容妃金簪。宁王最想除掉的,就是我。”
“那林大人更要小心。”刘文清提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刘尚书关心。”林凡拱手,“不过现在,臣得去禁军大营了。”
禁军大营在城西,占地百亩。平时操练声震天,今天却安静得诡异。
林凡带着毒牙和二十个护卫,骑马到大营门口。守门士兵拦下:“来者何人?”
“太医院总院判林凡,奉陛下旨意,前来探望赵将军。”林凡亮出令牌。
士兵看见“如朕亲临”四个字,连忙跪下:“参见陛下!”
“开门。”
营门打开,但里面的气氛更怪。操场上空无一人,营房里也静悄悄的。偶尔有士兵探头出来看,眼神警惕。
中军帐里,副统领孙猛正在看地图,看见林凡进来,愣了一下:“林大人?您怎么……”
“赵将军伤势如何?”林凡问。
孙猛神色黯然:“军医说……说可能挺不过今天了。箭上有毒,毒性太烈,解不了。”
“带我去看看。”
赵将军躺在后帐,脸色乌黑,呼吸微弱。胸口包扎着,但纱布已经被黑血浸透。
林凡检查伤口,又看了军医用的药方,摇头:“这解药不对。箭上的毒是南疆‘黑蝎毒’,要用‘七叶莲’配‘金线草’,再加三滴蛇胆汁。”
他写了个方子:“立刻去抓药,还能救。”
孙猛大喜:“谢林大人!”
“先别谢。”林凡看着他,“孙副统领,赵将军遇刺时,你在哪?”
孙猛脸色一僵:“末将……末将当时在营中巡查。”
“巡查到将军遇刺的后山去了?”林凡盯着他,“我查过了,赵将军是在营外三里处的后山遇刺的。当时他身边有八个亲兵,全部战死。而孙副统领你,带着一队人‘刚好’在附近‘巡查’,听见打斗声赶到时,杀手已经跑了——这么巧?”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
毒牙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孙猛身后的两个参将也往前站了一步。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孙猛脸色沉下来。
“意思很简单。”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桌上,“这是今早截获的,宁王写给你的密信。约你在赵将军死后,接管禁军,在他兵临城下时,打开城门。”
孙猛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就知道了。”林凡挥手,“毒牙。”
毒牙带人上前。孙猛想拔刀,但毒牙动作更快,一脚踹在他膝弯,把他按倒在地。两个参将想动,被其他护卫制住。
从孙猛怀里,搜出了半块玉佩——和密信里说的“信物”一模一样。
从两个参将的营房里,搜出了大量金银,还有与宁王往来的书信。
铁证如山。
“孙猛,你还有什么话说?”林凡问。
孙猛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查到的?这信……这信我明明藏在……”
“藏在营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林凡替他说完,“可惜,你昨晚去藏信时,有人看见了。”
“谁?!”
“我。”帐外走进来一个人。
赵勇。
这位安阳府守备,不知何时回了京,还穿着禁军旧部的军服。
“孙猛,你还认得我吗?”赵勇盯着他,“三年前,我撞破你克扣军饷,你把我贬到安阳府。但我留了个心眼,一直盯着你。昨天林大人传信让我回京,我就知道,你该倒了。”
孙猛闭上眼:“原来是你……”
“押下去。”林凡挥手,“关入天牢,严加看管。”
孙猛被押走后,帐内剩下的将领都跪下了:“末将等誓死效忠陛下!效忠林大人!”
林凡扶起他们:“各位请起。现在禁军由赵勇暂代统领之职,各位可有异议?”
“没有!”
“好。”林凡看向帐外,“那现在,整顿兵马,加强城防。宁王的大军……快来了。”
众将领命而去。
赵勇留到最后,低声问:“林先生,宁王真会提前动手?”
“会。”林凡点头,“因为他现在知道,孙猛暴露了,禁军他控制不了了。再等下去,只会更被动。所以最迟明天,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我们……”
“等。”林凡看向远方,“等他自己跳出来。”
走出禁军大营时,已是午后。
阳光很好,但林凡心里沉甸甸的。孙猛是抓出来了,但朝中那个更大的内应,还没露面。
能调动禁军副统领,能让三分之一大臣称病,能让宁王妃毒害太后……这个人,职位一定很高,隐藏一定很深。
会是谁?
林凡骑马回宫,脑子里把可能的人过了一遍。宰相?不可能,张相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六部尚书?都有可能,但也都有可能不是。
或者……是宫里的人?
他突然勒住马。
宫里的人。
能接触到太后枕头,能安排宁王妃进宫,能知道禁军布防……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但不可能……不应该……
“先生,怎么了?”毒牙问。
“没事。”林凡摇头,但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真是那个人……那这局棋,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