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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他道,“您想要茶叶,直说便是,何必绕这许多弯子,说这许多苦衷。说得下官这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愧疚,倒好像您老人家喝不上一口好茶,是下官这个晚辈造成的一般。”
唐俭眼睛一亮,却还端着架子,只拿眼觑他。
“这样吧。”文安道,“等下官回了府,便包上一些,着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寺里公中的茶难喝,您便自己留着些,慢慢喝。”
“哎,这怎么好意思。”唐俭嘴里推辞着,脸上却早已重新堆起了笑,那点苦相一扫而空,捻着胡须,一副勉为其难、却又正中下怀的模样,“你看你,又让你破费。罢了罢了,谁叫老夫与你有阴山过命的情分呢。”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热切起来。
“老夫可就等着你这茶叶救命了。”他道,“你是不知道,自从喝惯了你那炒茶,再喝旁人的、再喝公中这煮茶,简直难以下咽,跟嚼干草似的。如今老夫是一天不喝你那口茶,便浑身不得劲,嘴里头寡淡,心里头也寡淡,连办差都提不起精神。”
“你可不能不管老夫。”唐俭一本正经地叮嘱,“往后老夫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喝上一口像样的茶,可就全指望你小子了。”
文安被他这副倚老卖老的模样逗得无奈,拱了拱手:“唐公放心,断少不了您的。”
心里头却在想,这位鸿胪寺卿的脸皮,怕是比高句丽那些山城的城墙还要厚上几分。偏偏他厚得坦荡,厚得不让人生厌,你明知道他在算计你那点茶叶,还心甘情愿地往里钻。
这也是一种本事。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说的多是鸿胪寺的旧例、四方蕃使的脾性。文安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他从前不曾接触过的门道,记下来,往后未必用不上。
说着话,他想起一事,起身走到门边,朝外头候着的人招了招手。
郑虎和赵大宝几人,一直被安排在鸿胪寺外院的廊下候着。赵大宝听见唤,忙小跑了过来,在门外站定。
“郎君。”
“你回一趟长安县廨。”文安吩咐道,“寻王主簿,与他知会一声,就说陛下口谕,差我在鸿胪寺,从旁协助唐寺卿,与高句丽使臣交涉一桩邦交的差事,今日怕是回不得县廨了。县廨里若有寻常的公文庶务,叫他与崔县尉他们先照看着,有要紧的、拿不定主意的,等我回去再说。”
赵大宝应了一声“是”,又问:“那郑头和钱二牛他们?”
“留两个在寺外听用便是。”文安道。
“晓得咧。”赵大宝憨憨地应了,转身去了。
文安回到厅里,重新落座。
一刻的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唐俭把待会儿见了高句丽使者,话该怎么起、调子该怎么定,哪些话由典客署先说、哪些话须得他这个寺卿亲自压场,都与文安略略交了个底。
文安听得频频点头,心里头那本账,越发清楚。
果然,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先前那个白直在门外通禀。
“寺卿,文侯,典客署的各位官人都已准备停当,在寺门外候着了。”
唐俭闻言,扶着案沿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又把幞头理了理。
“走吧。”他看向文安,眼里那点嬉笑之色收了,换上一种出门办正事时才有的沉稳,“去会会那帮高句丽人。”
“好。”文安也起身,点头,跟在唐俭身后,出了厅事。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鸿胪寺的两进院子,到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