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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典客署的八个人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钱肃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幞头戴得端端正正，圆脸洗得发亮，连那几缕稀疏的胡须都像是特意梳理过；何彦方怀里抱着一摞文书旧册，站得笔直；五名掌客分列两侧，那舌人龚让站在最末，腰间还别着一个装笔墨的小皮囊，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记录、随时传译的准备。

八个人见唐俭与文安出来，忙笑着迎上前来。

“寺卿，文侯，都备齐了。”钱肃拱手道，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劲头。

唐俭不再多言，只一挥手：“走。”

一行人，唐俭与文安在前，钱肃、何彦方领着五名掌客、一名舌人在后，不多不少，正好十人，出了鸿胪寺的大门，往鸿胪馆而去。

鸿胪馆与鸿胪寺，只隔着一道墙。

说是两个地方，实则紧挨着，从鸿胪寺侧门出去，沿着墙根走上百余步，拐一道角门，便进了鸿胪馆的地界。

这是朝廷专为入京朝贡、朝见的四方蕃使设的客馆，一片一片的院落，按国别、按方位安排着，食宿皆有典客署的人统一供给、看管。

一行人进了鸿胪馆，沿着馆中的夹道往里走。

这辰光，正是各馆蕃使用过朝食、在院中走动的时候。道两旁，三三两两，尽是各色衣冠、各样容貌的外邦人。

见到唐俭这一行人，尤其见到当先那位身着紫袍、气度沉稳的鸿胪卿，再见到他身后跟着的一大串典客署官员，馆中的蕃使、随员们，无不纷纷停下脚步，退到道旁，垂手让路。

大唐的鸿胪卿，在这些外邦使臣眼里，那是实打实的上国重臣，当得起他们这一让。

一行人目不斜视地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道两旁那些让到一边的人，才重新直起身，望着那一行人背影，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起来。

“这是往哪边去？瞧这阵仗，不像寻常巡视……”

“没看见钱典客怀里抱着的旧册吗？还有舌人都带上了，定是有邦交的大事。”

“你瞧他们去的方向……”一个林邑来的使臣眯起眼，望着队伍前行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那一片，住的可是海东来的人。”

“海东？”旁边一个高昌的随员愣了一下，“高句丽，还是新罗、百济？”

“高句丽住得最靠里。”那林邑使道。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新罗与百济的客馆，恰在道旁。新罗使者金道元与百济使者扶余忠胜，原本正站在各自馆门前说话，见了这阵仗，先是一并让路，待看清唐俭一行去的是高句丽馆舍的方向，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眼底却都飞快地掠过一丝东西。

那丝东西，叫幸灾乐祸。

新罗与百济，跟高句丽是世仇。

这两国同在朝鲜半岛，偏生北边压着一个高句丽，百余年间，高句丽强盛了便南下蚕食，夺城池、掳人口，新罗、百济吃尽了苦头，三国之间的仗，断断续续，从未真正停过。

如今在长安为使，三国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上客客气气，同奉大唐为上国，背地里，谁不盼着对方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