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立刻将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苏文炳和白膤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根据涂山前辈残留的意念所述,”凌河开始编织那个在来此的途中就已打好的腹稿,真假参半,关键处模糊处理,“她老人家当年成仙之后,为躲避天道……便以大神通轮回之力,远遁至重元大陆之外的一处星辰,也就是我们刚刚所在的莹草秘境。”
三人点头,这段传说在狐族高层中确有流传。
“后来,涂山前辈在异星孤寂,心中始终惦念着她的……一位龙族重要之人。”凌河刻意含糊了“爱人”这个敏感词,“于是,她不惜代价,再次动用轮回之力,打通时空通道,想要将那人也接引至身边相伴。”
苏匙三人听得入神,这是他们未曾听闻的秘辛。
“然而,就在她全力施为、心神激荡之际,被冥冥中的天道规则察觉,降下惩戒,将其重创!”凌河语气变得沉痛,“而她要接引的那位……也在这场变故中,不幸身陨。”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凌河的声音回荡。
“重伤垂危、仅剩一魂一魄的涂山前辈,追悔莫及,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挚爱。在无尽的悲痛与执念驱使下,她以最后的力量,将那位的身躯与本源,炼化成了一枚蕴含其毕生修为与轮回感悟的道果——”
凌河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只散发着幽光的竖眼:“——便是此物,龙灵道果。”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只竖眼上,神色复杂。原来那并非单纯的“第三只眼”,而是以一位龙族大能炼化而成的传承核心?这消息太过震撼。
“涂山前辈残存的意念,在秘境中徘徊二十余万载,只为等待一个有缘人,能将这道果传承下去,也算……对她和那位的一个交代。”凌河语气诚恳,“她见到我身负龙族气息,认为此乃天定缘分,便将这道果传承赐予了我。她说,一切皆是天意,命运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他顿了顿,看向苏匙和苏文炳,语气转为郑重:“涂山前辈最后,还让我带话给涂山一脉。”
“老祖有何示下?!”“请讲!”苏匙和苏文炳精神一振,身体前倾。
凌河沉声道:“她说,不论是涂山一脉,还是青丘一族,本就同根同源,血脉相连。让我不可因得了传承,便对狐族有所轻慢或为难。相反,她希望我能……在力所能及时,看顾狐族一二。”
话音落下,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匙、苏文炳、白膤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纠结与难以抉择。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真假难辨。说它是假的吧,凌河眉心的竖眼、暴涨的修为、对秘境异变的解释,似乎都能对上。说它是真的吧,总觉得太过……顺理成章,而且将狐族传承与一位龙族绑定,还要求对方“看顾”狐族,这结果与两族期盼了无数年的“重振狐族”的传承,相去甚远。
不信他?与他为难?可他是狐祖亲选的传承者,还带着狐祖“看顾狐族”的嘱托,为难他岂不是违背祖训?
信他?顺着他?那狐族忙活半天,死伤争斗,最终就换来一个虚无缥缈的“龙族看顾”承诺?这“嫁衣”做得也太彻底了!
苏匙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看着凌河,眼中最后一丝热切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涂山狐祖……可还有别的交代?”语气中,已带上了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
凌河假作努力回忆状,抓耳挠腮,半晌才摇头道:“没了。涂山前辈将道果传承与我后,意念便消散了。她……离去时很安详,想来也是放下了积郁二十多万年的执念,得以解脱。”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苏匙闭上了眼。
白膤坐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看看苏匙,又看看苏文炳,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敖土道友……涂山老祖在传承时,可曾……可曾提到过我们青丘一族的老祖,白岍?”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凌河:“我青丘一族世代相传,老祖白岍仙踪缥缈,但她的下落,涂山慧老祖应当是知晓的。我们无缘得见老祖,只能冒昧问询……你可曾从涂山老祖那里,听到过关于白岍老祖的只言片语?”
凌河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继而肯定地摇头:“没有。涂山前辈自始至终,只字未提‘白岍’这个名字。在下……也从未听说过。”
看着白膤眼中那点期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都萎靡了几分,凌河差点没憋住笑。他赶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看向苏匙,脸上露出“纯良”的笑容:
“苏匙前辈,按我们之前的约定,在下已从秘境归来,并且……嗯,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您答应在下的报酬……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苏匙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心中简直有一万头妖兽奔腾而过!
赔了!赔大发了!
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现在居然还要倒贴“嫁妆”!
这哪里是请外援,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但他终究是老江湖,城府极深,瞬间便调整好表情,挤出一丝和蔼(勉强)的笑容:“呵呵,敖土小友放心,老夫答应的事,自然不会食言。稍后便将答应你的东西一并奉上。只是眼下,还有些细节需与文炳、白膤商议。”
凌河了然地点头,知道他们需要私下统一口径,来应对外面群情汹涌的两族族人。
苏匙强打精神,站起身,对凌河拱手,语气变得正式而略带疏离:“敖土……道友。今日之事,经过老夫已大致知晓。你既得狐祖传承,便是我狐族贵人。老夫谨代表涂山一脉,希望涂山、青丘两族今后能如狐祖所愿,摒弃前嫌,团结共处。也欢迎敖土道友今后常来我族祖地走动,见证我狐族之团结与繁荣。”
苏文炳与白膤也只得跟着起身,向凌河行了一礼,只是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三人心中尚有无数疑问盘旋,但凌河方才一番话,已将他自己的身份拔高到了“狐祖选定者”兼“狐族潜在庇护者”的位置。再追问细节,不仅可能问不出什么,反而显得对狐祖不敬,对未来可能的“庇护”不利。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定了,至少明面上必须如此。
至于如何向外面望眼欲穿的族人们交代?那自然是需要好好“润色”一番的。
“敖土道友,我们三人还需商议些族内事务,烦请小友先去前厅稍候片刻。小女苏玥一直在外牵挂,想必也等急了。”苏匙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长辈的温和,“待我们商议完毕,小友便可自行离去。从今往后,狐族大门,永远为小友敞开。”
凌河心知肚明,抱拳向三人一礼:“多谢三位,那在下便先行告退。”
转身走出密室时,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成了。
这番半真半假、避重就轻、移花接木的说辞,虽然经不起真正的推敲,但在当前这种“传承已定、老祖陨落”的既定事实下,在“狐族需要体面台阶”的心理下,加上自己刚刚暴涨的实力和眉心这唬人的“轮回之眼”……足以让他蒙混过关,全身而退。
至于那“看顾狐族”的承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祭祀大殿前厅。
凌河刚走出回廊,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敖土大哥!你真的出来了!!”苏玥一把抓住凌河的胳膊,一双美眸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激动,“我听外面的人都传疯了!说你拿到了传承?是真的吗?这才一天啊!你怎么做到的?有没有受伤?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快给我讲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天选之子!”
一连串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看着她兴奋得泛红的脸颊,凌河不禁莞尔。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竖眼,压低声音:“这便是狐祖传承。不过……我需要时间闭关参悟,才能完全理解其中奥秘。待我悟透之后,再传授于你。”
苏玥瞪大双眼,盯着那只缓缓流转霞光的眼睛,脸上满是惊叹。她用力点头,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好!好!这传承……叫什么名字?”
凌河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近苏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九道轮回眼。”
“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我都会有性命之危。”
苏玥闻言,立刻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她重重点头,表情异常严肃,仿佛在承担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