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玥惊愕的目光中,在竹林沙沙的轻响里,一身银白的白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凌河挺拔却无情的背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白膤……愿意。愿一生服侍主人,直至天荒地老,海角天涯……绝无怨悔!”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血泪的滋味。
凌河终于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邪魅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慢慢走回白膤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颤抖如风中落叶的绝美女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白膤和苏玥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了白膤沾满泪痕的下巴。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白膤被迫仰起脸,泪水依旧不住滚落。
凌河凝视着她凄美的容颜,忽然用拇指轻轻勾起了她脸颊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将那滴泪珠送至唇边,伸出舌尖,轻柔地舔了一下。
“呵……”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在品味,“清冽如泉,微甘若蜜。”
这近乎轻薄亵渎的举动,让白膤浑身剧颤,羞愤欲死,却又因之前的誓言而不敢动弹。
凌河俯下身,再次凑到她耳边,用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丝微妙歉意的声音,悄然道:
“我开玩笑的。”
“……”
白膤茫然地睁大泪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白岍前辈对你的考验。”凌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玩笑?考验?!
信息如同连环惊雷,在白膤已然混乱不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发软,神魂都仿佛在震颤,思绪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定住心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凌河。内心情绪复杂到了极点——被戏弄的羞愤、得知老祖消息的震惊、听到“考验”二字后的茫然、以及誓言已出无法收回的惶恐与一丝隐隐的……失落?
“我白膤……说话算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既然答应了今生今世服侍主人,便……无可悔改。”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固执。“但是……你说你是开玩笑的?你如此戏弄于我……”一股压抑的怒火与委屈冲上心头,她冰眸中寒光骤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锵!”
腰间冰晶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四射,直指凌河心口!凛冽的剑气激得周围竹叶纷飞。
苏玥惊呼一声,本能地闪身挡在凌河身前,怒视白膤:“戏弄你又怎样?!敖土大哥乃是狐祖亲定传承人,你敢杀他,便是与整个狐族为敌!你要自绝于狐族吗?!”
白膤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寒芒吞吐,显是内心激烈交战。
“杀了你我再自裁!”
凌河却轻轻拍了拍苏玥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上前一步,非但不避,反而挺起胸膛,让那冰冷的剑尖几乎抵住自己的心口衣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白膤充满挣扎与痛苦的眼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幽幽说道:
“白岍前辈……尚在人间。她的一缕仙念,方才就在‘看着’你。”
白膤的手猛地一抖!
“她很欣赏你。刚才那番话……是她让我问的。她说,她想看看,你这位青丘当代最杰出的后辈,是否愿意为了族群的可能未来,舍弃个人的一切尊严与自由。”
凌河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和:“你……已经通过了她的考验。”
白岍老祖还活着?考验?通过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白膤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持剑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这一剑,是刺,还是不刺?收剑,又该如何面对这荒唐的局面?自己那已经出口的誓言,又算什么?
她本就在秘境中强行突破化神,境界尚未稳固,心绪又经历如此大起大落、极致的羞辱、震惊、愤怒、茫然、乃至一丝隐秘的解脱感轮番冲击之下,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灵力彻底失控,如同决堤洪水,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呃——!”
她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汹涌袭来。手中冰晶长剑“哐当”一声脱手坠地。她娇躯一软,向后便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猿臂轻舒,稳稳地将白膤软倒的娇躯揽入怀中。
入手处,只觉温香软玉,柔弱无骨。白膤的身体冰凉,带着淡淡的、如雪后寒梅般的冷冽清香。银白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怀中佳人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泪痕未干,更添几分凄楚动人的风韵。
凌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异样的热流自小腹升起。他连忙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强行压下心头骤起的旖旎念头。
“苏玥,”他转头,声音略显沙哑,“你的洞府……在何处?”
与此同时,东域神精门,一刀峰顶。
皇鸣树下,气氛同样凝重。
凌土、江晚、鸣鹂、珞玑四人,正围在那台一人高的量子通信器前。屏幕上,清晰显示着远在屠芸秘境中的芏白、苞荳、星火、行方南四人焦急的面容。
星火条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他显然已经整理了许久思路,“我们目前分析出的情况大致如下:”
“第一,此秘境世界灵气异常稀薄且属性诡异,几乎无法用于正常修行。任何修士被困于此,若不能突破至真仙境获得真正长生不灭,其寿元大限便是其生命的终点。”
“第二,结合师尊之前的信息,这秘境至少存在了三十万年以上。那么,在此之前被传送进来的所有修士,无论其最初修为如何,在如此漫长岁月、灵气匮乏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存活至今。因此,屠芸教城池空无一人,没有打斗痕迹,最合理的解释便是——所有居民与后来者,皆是寿元耗尽,自然坐化。”
“第三,也是目前最关键的,关于温馨师妹的失踪。”星火语气沉重,“我们仔细检查了焚菁宫,尤其是那九级台阶。台阶上原本存在的黑色龙凤王座,现已消失无踪。结合温馨最后的位置和王座突然消失这两点,我们推测,那王座很可能是这个秘境中的秘境入口,或者说,一个亚空间触发机关。温馨师妹可能无意中触发了它,被吸入了更深层的次元空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我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定位或打开那个可能的亚空间入口。它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可能随机开启,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我们四人已反复探查大殿每一寸,甚至尝试了各种属性的灵力注入、念诵可能的口诀、摆放可能的物品组合……皆无反应。”
屏幕中,芏白、苞荳、行方南的脸色也都十分难看,充满无力感。
星火最后总结,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担忧:“因此,我们目前的结论是:温馨师妹很可能被困在一个我们无法探知的亚空间内。那里是福是祸,完全未知。而我们……除了在此等待,看她是否能自己脱困,或者那入口是否会再次出现之外……别无他法。”
通信器旁,凌土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捏得发白。他听着星火逻辑严密却令人绝望的分析,不住地点头——因为这与他的判断几乎一致。
但这种“一致”,带来的不是欣慰,而是更深的焦躁与愤怒!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知、无法干涉的无力感!
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身陷未知险境,自己明明拥有系统、拥有科技、拥有力量,却像个傻子一样,只能被动等待!
这种命运被人随意拨弄、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勾起了某些糟糕透顶的记忆。那些在青星时,面对硅基文明时的渺小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江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翻涌的戾气,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慰。鸣鹂和珞玑也沉默着,脸上带着忧虑。
皇鸣树下,微风依旧,佛光温润。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温馨失踪,吉凶未卜。
凌河下落不明。
朱潮踪迹全无。
一连串的变故,如同无形的蛛网,将众人的心悄然缠绕,越收越紧。而那张网的背后,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