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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街上市井喧嚣愈烈,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樊酩收了酒摊器具后,又差了一个熟人,请其回家和自家娘子打个招呼,便跟在秦时身后朝县衙而去。
看着秦时翩翩公子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其和他记忆中那个粗鲁、蛮横、以捉弄他人为乐的秦大虫联系起来。
难道,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大到如此地步?
而且,这家伙家里虽然在历城算是有些家底,但应该远远没到如此奢侈的地步吧?
不说那一身行头和方才那队护卫,就是给自己开这30来贯的月钱,就不是一般小财主能承受的!
这贼老天!
当真是不开眼!
老子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就勉强混个温饱。这么一个欺压良善的泼皮,却是发了大财,真是不公道!
“我说樊兄,这江宁城我人生地不熟的,这去县衙是不是该你走前面引路啊?”就在樊酩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时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是,是。”樊酩下意识露出多年养成的职业化笑容,“是我的错,这就给您引路。”
算了,看在五两黄金的月钱还包吃住的份上,我忍了。樊酩脸上笑容热切,心里却是暗自嘀咕道。
“走吧。”秦时摇着折扇,步履闲散,丝毫没有去往官衙查探乱象的凝重,反倒一如寻常游赏市井的贵公子。
晨雾渐散,日光穿透两岸垂柳枝桠,碎金般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路行来,秦时默默观察着江宁城的情况。
秦淮支流穿城而过,画舫轻舟泊于岸边,偶尔有渔家摇船叫卖新鲜河鲜。吴侬软语软糯缠绵,入耳温吞,却自带一股与北地硬朗雅音截然不同的温婉慵懒。
街巷规整,民居错落,商铺林立,茶坊、酒肆、粮铺、绸缎庄鳞次栉比,烟火繁盛远超他途经的汴州、扬州小城。
可见这六朝古都底蕴犹在,即便历经隋初平毁宫室、乱世兵戈,依旧是江南的富庶之地。
只是繁华之下,处处透着诡异。
沿街商铺十之五六,门楣上都打着甘、洪两家的印记。小至市井小吃、柴米油盐,大至漕运粮贸、绸缎车马,几乎尽数包含在内。
寻常商贾,无论是开门立铺,还是摆摊小贩,都被挤在偏僻角落之处。
更怪异的是市井风气。
北地州县,官府衙役巡街维稳,随处可见,秩序井然。可这江宁主街,自二人出发至今,半枚官差人影未见。
街面偶有争执纠纷,要么是百姓皆自行调解,要么是一伙市井之人前来说和,却是无人想着报官。仿佛衙门之于市井,全然是形同虚设。
“樊兄,江宁县衙距此还有多远?”秦时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回郎君,往前过两座石桥,再走二三十丈便是县衙。”樊酩紧随身侧,低声回道,“只是郎君无事,还是莫要和县衙打交道的好。这江宁,水深得很。”
“哦?”秦时挑眉,“此话怎讲?”
樊酩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压着声音道,“听闻宁县尊沉迷酒色,常年懈怠,一应事务基本都是周县丞在管理。
而这周县丞,有一妻一妾。妻是甘氏女,妾则姓洪。
还有今日在我酒摊前偷你玉佩那伙人,背后多半是县衙的甘班头,他是县丞的内弟。在江宁一贯是横行霸道,有周县丞撑腰,连县尉都不放在眼里。